鄭一官認為德川秀忠在說虛話,這次他理解錯了。
德川秀忠就是在找一個掌櫃,文武才能不重要,必須是在商言商的思維。
商人的特點是善於交際、善於消匿矛盾、善於利益開拓。
說到底,幕府是為了生意。
一切圍繞生意開展。不是為了扶持大匪。
實際上,德川秀忠內心,目前隻有鄭一官合適,否則幕府不可能對李旦的叛逆行為絲毫沒有懲罰。
長穀川收到舉薦密令,環視一圈無人合適,本已經放棄,鄭一官卻作為葡萄牙人的掌櫃突然出現了,長穀川得知他拜李旦為義父,才發信請示江戶。
來來去去浪費時間,平野長泰帶水師到九州,德川秀忠卻不允許追殺,無形中展示了一個重情義的印象。
鄭一官離開,德川秀忠托腮思索片刻,扭頭問淺井江,“夫人怎麼看?”
淺井江搖搖頭,“彆人的孩子哪有自家的可靠。”
德川秀忠苦笑一聲,搖搖桌上的銅鈴,示意旁聽的人可以出來了。
旁邊隔斷拉開,出來一個儒袍。
他不是明人,德川家康老師、倭國大儒藤原惺窩的弟子,林羅山。
此人在幕府沒有官職,但文武對他異常恭敬,甚至有點恐懼。
因為林羅山就是德川家的腦子,是江戶幕府開創者德川家康的幕僚,是二代將軍秀忠、三代將軍家光的實際老師,是幕府政策製定者,一言一行影響千萬人。
林羅山一出現,淺井江也躬身行禮。
林羅山保持臣下禮節,跪坐在兩人下首,淡淡說道,“主公,鄭一官很難融入海商,他太弱了,若想獲得彆人尊重,需要很久。”
德川秀忠摸摸額頭,嗡嗡說道,“時間對誰都公平,吾並不擔心時間,至少鄭一官更像個商人,不依附強權,不疏遠對手,向前有眼光,向後有退路。”
“主公所言在理,但海貿不同,終究要手底下見真章。臣下還是看好劉香老和林奇逢,若能讓他們合作走貨,可以解決一切問題。”
德川秀忠點點頭,“他們可以做朋友嗎?就算他們聯合,咱們敢信嗎?海商若沒有深度聯姻,誰看誰都是鬼。”
林羅山笑道,“二板背後是明國權貴,一旦來江戶,就是一麵鏡子,能幫主公分出敵我。
與二板做朋友的人,依附權貴、傀儡野犬;與二板為敵,自斷商路、生死難料;與二板若即若離,才是一個合格的、獨立自主的商人,自然也是和國需要的掌櫃。”
這話淺井江肯定沒聽懂,德川秀忠卻笑了,“他們都來了,林師麵子太大,讓一位師弟去招待一頓飯,吾不著急選人,現在想見見二板,他若能治療和國頑疾,會改變和國大勢,也許我們擇人的標準也變了。”
“老師和東照君都說過,武士頻繁背主,隻有儒學君臣綱理可以治愈,都怪我們學藝不精,臣下該閉門讀書,教教學生,後輩總得解決,否則和國沒完沒了的混亂,永遠是蠻夷地。”
“林師不用急,事情要一件一件解決,我們明白問題所在,總會想到辦法。”
“主公英明,臣下告退!”
林羅山剛才說的東照君就是德川家康,藤原惺窩的儒學來自朝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