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元標和高攀龍認命了,坐到一邊沉默。
李聞真對博弈沒任何興趣,能釋疑世事,才讓他著急。
連喝兩杯茶,營圖來了。
老頭著急展開,在桌上看了一眼,恍然大悟道,“戚少保竟然還建韃靼人佛廟,他在快速聚攏邊鎮人心啊。”
衛時覺點點頭,“如此迫切、費工費力、不厭其煩的建廟,恰恰證明邊鎮當時人心太雜,戚少保想把人心攥一起。
後來韃靼人的佛廟被砸了,證明他失敗了,哪怕是一個小小的行為,也證明蒙漢在薊鎮無法和睦。”
李聞真合上營圖,無奈說道,“戚家軍都是南人、浙人,與北方風俗不同,拜廟不同,戚少保也很無奈。”
衛時覺嗬嗬一笑,“辦法其實很簡單,國之大事,在戎在祀,中土敬天敬祖刻在骨子裡,拜廟乃拜真人真事,崇拜祖先的榮光,並非西士捏造的神。
廟肯定無法集中,咱們可以換個思路,以常州府為例,自先祖開拓起,對鄉土有貢獻的所有賢良,上到公卿、下到走卒,隻論時間先後,沒有高低,如同此屋內畫像一般,每人刻碑。
包括錢氏、李氏、趙氏等等所有先祖,對鄉土有貢獻的先祖全部放一起,他們不同時,不同姓,不同業,天南地北的人都有,可以空著大片位置給後來者。
百姓同拜一個先祖廟,先除宗族對立,再消除地域隔閡,大家互相享受先祖蔭恩,再分彼此定遭人唾棄,你即我,我即你。
每年由官府來主持大祭,一次不落,人人皆可拜,香火大盛之下,不出三年,乾倒本地一切宗祠和廟宇,此乃永垂不朽鄉賢廟。”
鄒元標和高攀龍伸長脖子,驚訝看著衛時覺,實在不知該說啥。
李聞真撓撓脖子,神色意動,“按你的想法,誰有資格進鄉賢廟,由史家來決定了?”
“當然,隻有史家有資格決定,百姓若去祭拜鄉賢廟,各地鄉紳和檢關不得阻攔,裡長保長對百姓的約束消除。”
“想法不錯,史家來選人,那還不塞進去幾千人?”
“前輩,塞進去萬人更好,您缺石碑,還是晚輩缺紙?哪個府縣的士紳敢阻攔?府縣士紳若拒絕捐助,聲望直接崩塌,宗族煙消。”
李聞真再次撓撓脖子,“老夫的確有點意動,但你小子不考慮後果啊,剛才老夫說了,乾倒宗族,就乾倒傳承。”
“那晚輩也說了,律法教育入戶,從今以後,革除秀才、舉人、進士稟糧,教育為士子第一要務,各地在縣鄉騰出房子,供所有孩子讀書,士子有沒有資格領稟糧,由百姓說了算,讓百姓反督士子。”
“嘿,你小子手段一個接一個,打破士大夫與天子共治天下,你在造反啊。”
“哈哈,胡說,秦漢隋唐,天子與門閥共治,宋明乃天子與士大夫共治,這以後…天子與萬民共治。”
噌~
李聞真激動站起來,哧溜跳下木台,到衛時覺身邊,卻又卡住了,憋出來一句,“做武勳可惜了。”
衛時覺嘿嘿大樂,“無所謂武勳或文臣,做人就行了。”
李聞真撓撓額頭,深深歎氣,“小子,你有想法,有手段,如何執行呢?魑魅魍魎各種搗亂,一旦勢弱…哦,你有兵馬,強迫做事,下下策啊。”
“兵馬用來震懾,用來平叛,對付一群士紳若需要動用兵馬,那晚輩就是蠢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