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船去福山營地還得一會。
船艙的談話稀碎,李聞真當然看出來了,衛時覺是想用盧象升,一時不清楚盧象升背後的姻親人脈,不想拖出一堆關係。
但盧氏真不同,李聞真乾脆給他講清楚。
盧氏雖不是望族,卻也傳承清晰,唐代大詩人盧照鄰之後,南宋時期,先祖盧湛任宜興知縣,籍貫從浙江鄞縣遷到宜興。
耕讀之家,沒有大員,千畝田還是有。
宜興地理原因,依山傍水,兩湖相臨,有山地、窪地,典型的易旱易澇,一方麵要修建堤壩,疏浚河道,防太湖、滆湖洪澇,一方麵要精準調配灌溉。
這對水利設計、建設、調配是個巨大的考驗,宜興人世代都在與水鬨騰,盧象升高祖父參與水利改建、擴建,到曾祖父已積累了相當厲害的水利知識。
祖父把學到的水利用在常熟、南康、儀封、句容等地,備受推崇。
水利學問與農學分不開,盧象升父親在南京學習農學期間,拜師於張太嶽麾下會計專才,細分江南田產種收效益。
老師突然去世,其父也無意科舉,返回常州繼續研究,各大族上門請教,盧父為了看各家藏書,一直在做私塾夫子。
盧象升就這樣從小跟著父祖,學水利、學財會,中秀才後,精研財會、兵事,掛籍府學,卻到處求教。
盧象升研習財會期間,恰逢東虜肆虐,天下都知道大明稅賦出了問題,盧象升逐漸轉向兵事糧道,江南缺少將門,就到史家藏書館學兵法,自學武術。
盧父看他逐漸偏離家學和經學,大婚也無後,令他參加鄉試,一次中舉,接著去京城會試,又高中了。
東林當然知曉盧象升實學優秀,觀政安排在戶部,他自己又請調倉使,中都鳳陽稅賦比彆地複雜,戶部也是重用。
上任兩年,理順鳳陽糧道,中樞嘉獎升職。
淮安倉專供鳳陽,督糧倉使,實際兼任淮安府太倉副使。
衛時覺明白了,盧象升能靠一丟丟稅賦建立一支向心力強大的軍隊,組織管理才是根本。
盧象升是個技術型官員,財會型帥才,他的忠義勇猛讓人忽視了治軍基礎,沒有人能單靠勇猛建立一支軍隊。
李聞真介紹結束,眾人都看著托腮傾聽的衛時覺,盧象升也有點緊張,麵前的這位可能決定前途。
“盧象升,你比我大一歲,衛某已經好幾個孩子,你得努力啊。”
盧象升被雷了一下,不明所以,隻能躬身,“是。”
“中樞嘉獎你督糧,並非多出稅賦,而是你理順了淮安、鳳陽倉的賬本,說說怎麼做到的。”
“回少保,賬本是數字,作假很容易查出來,實地抽檢核對,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作為起始點,多個點連起來清查,很快就能理順,若非缺乏人手,下官半年就結束了。”
“哦,看來你贏在財會基礎能力。”
“是,倉曹衙門官員不太懂賬本,胥吏流於形式,若調集大商號的掌櫃抽檢太倉,下官估計任何一個掌櫃都能做到。”
“你怎麼看待本官在遼東的軍事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