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四。
那些實學人才還在核算,廂房很吵,誰都不服誰。
還夾雜盧氏父子的聲音。
衛時覺在床上聽著廂房的吵鬨,有點想笑。
吵的人是張國維,聽起來他在同時乾一群人。
這很正常,他就是這樣的人。
讓他去搞邊防,他在修水利。
讓他去做巡撫,他在修水利。
讓他去做兵部尚書,他在修水利。
讓他去做督師,他在修水利。
讓他去輔政,還是在修水利。
不管天下什麼樣子,逮著機會就修水利。
稅賦捉襟見肘,他還修水利。
流賊打到身邊,他還帶兵修水利。
在渾噩的亂世,張國維很渾噩,又渾噩的很耀眼。
曆史上篇幅最大最全的水利專家。
實才天下皆知,偏偏主管戎政。
他倒是不忘初心,一直在做幼時的夢想,讓天下海清河晏。
一生沒做本職之事。
一生沒做一件錯事。
國破兵亂,有始有終,投身他自修的水利,溶魂於夢想。
這樣的人,脾氣硬的很,固執的超乎想象。
說話方式得對,得用對地方。
自己昨天是用曆史、用全局說服他暫時沉默。
現在討論具體辦法,一時半會不可能有結果。
太陽照在窗棱,屋內大亮。
聽著夢想的吵鬨,感覺人間大有意義。
文儀不知道做什麼去了,千姬可能覺得男人心情不錯,靠近抱身上。
衛時覺扭頭看著她,“乾嘛,懷孕老實點。”
千姬揚起下巴,一股挑釁意味,“喜歡。”
這是兩人的遊戲,衛時覺無奈,伸手到胸口。
千姬期盼等著回答,衛時覺挑挑眉毛,“不行,你還得練練,心跳還是快。”
“夫君當時怎麼做,根本不可能呀。”
“這話說的,哪個夥計做工不麻木,興奮做工的那是牲口。”
千姬眼珠子轉了一圈、二圈、三圈…
“哈哈哈…”
狼山堡短暫的休息,像是遼陽大戰時轉向沼澤的氣氛。
苦歸苦,有希望確實讓人感覺不一樣。
包括水師營地的家眷,也與外麵的百姓不一樣。
文儀一身花布裙,沒有錦綢,看起來像是大戶人家的丫環。
守備府後麵是做雜活的地方,三十多個婦人在準備飯菜。
米飯香噴噴的,讓牆外的一群孩子流口水。
這裡是軍營,沒有施粥一說,家眷也不敢給孩子亂拿東西。
出門是校場,一群半大小子和閨女在玩沙包。
文儀看了一會,這些孩子雖穿草鞋,卻沒人光屁股。
這很難得,衣服是舊衣服,但長輩舍得讓穿出來磨損了。
意味著軍營的家眷對未來很有信心。
文儀看了一會孩子們玩耍,想給衛時覺一點高興的消息,扭頭到校場對麵的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