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孔昭的基礎思維還是差一點點。
衛時覺會武斷殺藩王,不會武斷殺南勳。
不是實力的問題,更不是膽氣的問題。
南勳拖著很多人心,大江水師隻是一部分。
還有南京軍戶、鳳陽軍戶、海防軍戶、無數佃戶。
輕易殺人,百姓不會說什麼,內心難免疏遠。
無數人的疏遠,最終是給自己製造麻煩。
既然人心存在變化,那就可以逆轉。
把麻煩變為實力,才是做大事的方式。
百姓嚎兩嗓子,衛時覺依舊不可能現身。
力量需要醞釀,需要夯實。
昨天百姓在巡撫衙門吼半天,今天開始有組織了。
互相之間找到債主,一個債主一群百姓。
把巡撫衙門擠得水泄不通,高呼少保做主,連滾銀子的人也少了很多。
碼頭在不停卸糧,西郊的糧也開始慢慢入城。
有些糧受潮,一石隻需要兩錢,但每戶限購一鬥。
這麼便宜的糧,給了百姓聚集的時間和底氣。
整個蘇州吼了一天,沸反盈天,衛時覺再不出現,好像要起事了。
三月二十九。
巡撫衙門出現了一個光頭。
孫普錚一臉莊重,“阿彌陀佛,貧僧罪孽深重,為大家作證。”
哇,好人啊,不對,聖僧啊。
百姓高呼聖僧,忘了這家夥也是幫凶。
孫普錚站衙門口台階擺手,“貧僧熟知大明律,願為百姓伸冤,但少保回避,皆因你我之錯,既然少保一時無法返回,大夥不如互相說說冤屈,貧僧判斷一下,咱們可以做什麼。”
百姓沒懂什麼意思,孫普錚無奈,“咱們不審案,就是說句心裡話,說說這些年,士族老爺們,是怎麼占了你們的地,害了你們的命!”
話音剛落,人群裡起了一陣騷動,有人想抬頭,又怯生生地縮了回去。
孫普錚見狀,朝旁邊使了個眼色,兩個禁衛笑嗬嗬扶著一個老漢,慢慢到台階,“老丈彆害怕,俺們也想聽聽,少保回來一定主持公道。”
老漢姓王,是十裡八鄉有名的老實人。
他一到台階,腿就抖個不停,枯瘦的手緊緊抓著士兵,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青天聖人,草民的地…沒了啊!”
這一聲捅破窗戶紙,聚集的百姓啜泣起來,哭聲越來越響,漸漸連成一片。
哭聲給了王老漢勇氣,渾濁的眼睛裡,慢慢湧出了淚水,指著南邊,那片地如今被董氏圈著,種著水稻,可這稻子,卻和他王家再無半點關係。
“十年前,咱家有二十畝水田,那是祖宗五代人,刨了五輩子土,才攢下的家業。那年他們突然把水渠斷了,咱去修渠,董家說是他的田,地裡有莊稼,不準路過,官府也不管。
咱惹不起,稀裡糊塗信了,水田顆粒無收,咱去董家借糧,想著熬過災年就還。管家欺負咱不識字,簽押高利。”
王老漢頓了頓,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咱尋思著,咬咬牙總能還上。可誰知道,董家早有預謀!
轉年開春,咱剛湊夠了糧,想去還債,卻說借的不是糧,是銀子,一鬥糧折五兩銀子,一鬥還三鬥,利滾利下來,二十畝地還不夠抵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