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事,牽一發動全身。
空間上的隔離,無法阻斷時間上的聯係。
天下人有天下事,看似毫不相乾,卻又身處同一件事。
遼東在作戰逼降,京城在破案殺逆,江南在革新建設,中原在左觀右望,西南在剿匪綏靖。
西北自然也無法置身事外。
大明朝初期,九大塞王守邊,爵位相同,實職卻有很大差距。
燕王、晉王、秦王,以北平、太原、西安三個大城為支點,供應糧草、協調軍事,與其餘塞王共同抵禦外敵。
燕晉秦三王,在洪武年的時候,有個特彆的稱呼,叫:本土親王。
不僅百姓迷糊,官場也迷糊。
本土兩字,代表老朱對邊鎮防禦的底線。
既然是守底線,三藩自然有區彆。
燕晉秦,乃統歸大宗,監督本省布政使司地域內其他藩王,分支可以分散到本省地域。
其餘塞王全部是鎮城駐藩,分支隻允許在本鎮。
燕王變為帝係後,晉秦名義上與其餘塞王相同,但某些事卻不可能改變,封地就代表兩藩乃省域藩。
延綏、寧夏、甘肅三鎮都屬於陝西布政司,秦藩自然在各邊鎮都有支係。
甘肅的肅王從甘州遷到蘭州、慶王從寧夏遷到韋州,宗室依舊在本鎮,這裡宗室夠多了,沒什麼好處。
秦藩逐漸從寧夏、甘肅退出,那延綏的秦藩支係越來越多了。
長吏府買塊地,就能安排一個低級宗室管理,二百年下來,數量可觀。
有永壽郡王、永興郡王、保安郡王、宜川郡王四大支係。
這四名郡王府邸都在西安,鎮國將軍卻有十多人在延綏,下來輔國、奉國將軍,中尉等人五百多個。
這些宗室散居在衛城、綏德、神木、府穀,編入裡甲,受地方官與王府雙重監管。
沒什麼用,再多的監管,也無法搞定他們免稅的身份。
這身份好使啊,比一品大員還好使,邊軍將官與宗室勾勾搭搭,也在宗室名下掛地。
延綏鎮總兵駐地原在綏德,後來遷入榆林,那綏德自然有宗室鎮國將軍。
不止如此,綏德有更複雜的情況:邊軍家眷、和老回回聚集之地。
端午佳節。
綏德知州、河南祥符舉人文三俊,從縣城騎毛驢火速趕向東邊的河溝鄉。
宗室索要去年的地租,與老回回、邊軍家眷起衝突了。
身後帶著縣丞,三十名衙役、執役,手持十把刀,二十根哨棒,臉上卻是戚戚然的神色。
文三俊老好人一個,若非舉人官,孫子才願意來這地方受鳥氣。
【這是個真人,名聲不錯,但這小子在任期扣押稅賦、鼓勵邊商,知州竟然做互市,借著修城池、修水利,製造了大量‘團夥’】
綏德民情太複雜了,官員不好乾。
邊軍的副總兵、指揮使、千戶等家眷動不動就聚集一群人,惹不起。
老回回大散小聚,不受鄉裡約束,受寺廟監管,任何事都很紮手。
宗室更特殊,聽著就腦袋大。
中午時分,文三俊騎毛驢繞過一道山梁,立刻看到兩群人拿著木棍在村口對峙。
一邊隻有百人,都是邊軍。
一邊有七八百人,有邊軍、有家眷,但他們都是老回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