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頭好沉…”
“砰!”
杜如晦也支撐不住,捂著額頭,醉眼朦朧,身體晃了晃,重重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房玄齡稍好些,卻也麵色酡紅,眼神迷離,強撐著不倒,口中喃喃不知所雲。
隻有魏征,憑著一腔孤憤和酒勁支撐,兀自挺立,如同怒海中孤獨的礁石!
李世民看著眼前這荒誕一幕——兩位宰相醉倒酣睡,一位國公鼾聲如雷,一位諫臣怒發衝冠,殿內酒氣彌漫,燭火搖曳…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荒謬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猛地抓起禦案上那杯殘酒,仰頭一飲而儘!狂暴的灼熱如同岩漿直衝頭頂!
“散——!”李世民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嘶啞和疲憊,揮手,“今日…到此為止!”
翌日,太極殿,大朝。
“陛下!關中旱情如火,流民如蝗!請陛下速速決斷啊!”
“開倉!必須即刻開倉!”
“開倉?糧從何來?!戶部庫簿在此!諸公請看!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那就令富戶捐輸!開義倉!”
“捐輸?哼!羊毛出在羊身上!最終苦的還是百姓!”
“杜相昨日所言調軍糧…”
“荒謬!軍糧豈能輕動!邊關不穩,誰擔其責?!”
“那難道看著災民餓死?!”
“可開黃河漕運!”
“漕運耗費巨大,遠水解不了近渴!”
“那就削減宮中用度!百官俸祿!”
“大膽!此乃動搖國本!”
……
朝堂之上,如同一個巨大的、嘈雜的菜市場!紫袍玉帶的袞袞諸公,唾沫橫飛,麵紅耳赤!奏疏如同雪片般飛上禦案,每一份都言之鑿鑿,引經據典,卻多是空談指責,推諉塞責!戶部哭窮,工部推諉,世家代表長孫無忌一係的官員咬死“不可輕動國本”,寒門清流則高喊“開倉濟民”!
爭吵!指責!推諉!攻訐!
魏征立於班中,臉色鐵青,雙拳緊握,指甲幾乎嵌進肉裡!他看著禦座上麵沉如水、眼神深處卻翻湧著雷霆風暴的李世民,又看看眼前這為了各自利益、吵作一團的“國之棟梁”,昨日甘露殿那荒誕悲涼的一幕再次浮現!一股巨大的悲哀和無力感,幾乎將他淹沒!
杜如晦、房玄齡、長孫無忌三人,今日倒是勉強上朝,隻是臉色蒼白,精神萎靡,麵對激烈的爭吵,大多沉默不語,顯然昨日的“一口悶”和魏征的誅心之言,餘威尚在。
“肅靜——!”李世民猛地一拍禦案!金杯跳起!冰冷的眼神掃過爭吵不休的朝堂!
喧囂瞬間被壓下去,但空氣依舊如同凝固的火山,充滿了壓抑的怒氣和焦躁。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案頭那堆積如山的奏疏上,又緩緩抬起,望向殿外。透過高大的殿門,他似乎能看到,長安城外,官道兩旁,那些在秋風中瑟瑟發抖、眼神絕望的流民身影。看到那個垂死老翁,緊緊攥著那幾粒被稱為“白疊子”的棉花種子,如同攥著最後的希望…
他緩緩拿起朱筆。
筆尖蘸滿了濃稠的、如同血色的朱砂。
那支筆,懸停在半空。
懸停在無數道或期待、或惶恐、或冷漠的目光之上。
懸停在武德九月底的旱災,與即將席卷關中的風暴之間。
龍首原的高牆之後,秦哲看著阿卜杜拉派來的信使送來的第一批棉花種子,正指揮著陳老田帶人小心地播種下去。而在長安城的另一端,李世民手中的朱筆,終於要落下。
那一道朱批,是開倉放糧?是強征皇莊?還是…一條從未設想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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