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太極殿。
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龍椅之上,李世民麵沉如水,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紫檀扶手,那“篤篤”的聲響,如同催命的鼓點,敲在每一個朝臣的心上。殿內文武百官肅立,卻無人敢抬頭直視帝王那深不見底、仿佛醞釀著雷霆風暴的眼眸。
距離龍首原那場震撼人心的密議,僅僅過去了一天。然而,對於李世民和少數幾位心腹重臣而言,這一天卻如同一年般漫長。蝗災的陰影如同毒蛇,死死纏繞在心頭。
“一天了!”李世民的聲音終於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壓抑到極致的怒意,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大殿中,“朕昨日便警示爾等,蝗災將至!命爾等三省六部,即刻商議對策!拿出章程!可如今呢?!”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電,掃過階下那些低垂的頭顱:“一天一夜!整整十二個時辰!爾等可曾議出半分良策?!可曾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辦法?!是朕的旨意不夠明確?!還是爾等…根本沒把朕的話,把即將到來的天災,放在心上?!”
階下,一片死寂。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衣袍摩擦的窸窣聲。
長孫無忌作為百官之首,不得不硬著頭皮出列。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鎮定,躬身道:“陛下息怒!非是臣等怠慢,實乃…實乃蝗災之說,過於駭人聽聞!且…且並無實證!”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身後幾位六部堂官,得到隱晦的回應後,聲音提高了幾分:“陛下!關中乃至中原各地州縣,至今未有急報傳來!蝗蟲生於旱魃之後,需有蟲卵滋生之溫床。今歲大旱雖烈,然賑濟及時,各地並無大規模蟲卵滋生之跡象上報!臣等遍查典籍,詢問老農,皆言此時爆發蝗災…絕無可能!”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質疑和強硬:“陛下昨日警示,不知是出自何人之口?此等動搖國本、引發恐慌之言,若無確鑿證據,實乃妖言惑眾!臣鬥膽諫言,請陛下嚴查此造謠生事之徒,處以極刑,以儆效尤!否則,恐引發民間騷亂,後果不堪設想!”
“臣附議!”
“臣附議!”
“長孫大人所言極是!無憑無據,豈能妄言天災!”
“請陛下明察!嚴懲造謠者!”
一時間,六部官員、禦史言官,乃至不少五姓七望出身的官員,紛紛出列附和!聲浪漸起,矛頭直指那“子虛烏有”的蝗災預警,更隱隱指向那“妖言惑眾”的源頭!他們根本不知道李世民的情報來源是龍首原的秦哲,隻以為是某個不知名的方士或官員危言聳聽。
李世民看著階下這“群情激奮”的場麵,聽著那一聲聲“妖言惑眾”、“處以極刑”,胸中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翻騰!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他不能說出秦哲的名字!不能泄露龍首原的秘密!否則,後果更不堪設想!這種憋屈,這種被一群蠢貨指著鼻子質疑的憤怒,幾乎讓他窒息!
房玄齡和魏征站在文臣前列,臉色鐵青,眼中充滿了憤怒和無奈!他們知道真相!知道秦哲的預警絕非空穴來風!可此刻,他們卻無法開口!一旦開口,必然暴露陛下昨日密會秦哲之事,更會引來對龍首原無窮無儘的猜忌和攻訐!他們隻能死死咬著牙,看著這群蠢貨在朝堂上大放厥詞!
武將隊列中,李靖、侯君集、程咬金、尉遲恭等人也是心急如焚!他們親眼見過那張世界地圖,見過那些神糧,深知秦哲“推演”之術的可怕!蝗災必然將至!可此刻,他們身為武將,無法乾預朝政,隻能眼睜睜看著文臣們誤國!
“好!好!好一個‘絕無可能’!好一個‘妖言惑眾’!”李世民怒極反笑,聲音如同九幽寒冰,凍得整個大殿溫度驟降!他指著階下那些慷慨陳詞的官員,手指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爾等…真是朕的股肱之臣!真是…國之棟梁啊!”
就在這劍拔弩張、氣氛壓抑到極點,長孫無忌等人甚至準備進一步“勸諫”陛下不要“偏聽偏信”之時——
“報——!!!”
一聲淒厲、急促、帶著無邊驚恐的嘶吼,如同裂帛般撕破了太極殿的死寂!
殿門轟然洞開!百騎司統領李君羨,一身風塵,鎧甲上甚至還沾著草屑和泥土,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他臉色煞白,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慌亂,甚至顧不上禮儀,直接撲倒在丹墀之下,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陛下!陛下!蝗蟲!蝗蟲來了!來了啊!!!”
“什麼?!”李世民猛地從龍椅上站起!
“蝗蟲?!”長孫無忌如遭雷擊,臉上的鎮定瞬間崩碎!
“來了?!”房玄齡和魏征失聲驚呼!
整個朝堂,瞬間炸開了鍋!
李君羨抬起頭,臉上沾著汗水和塵土,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陛下!卑職奉旨探查!剛出長安不到百裡,進入關中地界…蝗蟲!鋪天蓋地的蝗蟲啊!如同烏雲蔽日!遮天蔽日!所過之處…禾苗儘毀!草木皆枯!連…連樹葉都被啃光了!卑職…卑職的馬都差點被驚得脫韁!百騎司的兄弟親眼所見!千真萬確!關中…關中已經…已經淪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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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指向殿外,聲音帶著無儘的恐懼:“陛下!蝗群…蝗群已經…已經蔓延到長安周邊的縣城了!它們…它們…它們飛過來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李君羨的話,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