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皇城深處,欽天監。
夜色已深,萬籟俱寂。唯有這觀測天象、推演國運的重地,依舊燈火通明。巨大的渾天儀在燭火映照下投下複雜的陰影,牆壁上懸掛的星圖浩瀚如海,記錄著星辰運行的軌跡。
李淳風正伏案整理著近日的星象記錄,眉頭微蹙,似乎在思索著什麼。他比袁天罡年輕許多,麵容清俊,氣質更顯銳利,眼神中帶著一種對未知的狂熱探究。然而,此刻他的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憂慮。自從師兄袁天罡夜探龍首原後,他便一直心神不寧。
“吱呀——”
厚重的木門被輕輕推開,袁天罡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他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明亮,帶著一種曆經震撼後的疲憊與…某種難以言喻的決絕。
“師兄!”李淳風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聲音帶著急切,“如何?那秦族的龍頭…究竟是何方神聖?可曾窺得天機?”
袁天罡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深邃的夜空,沉默良久。欽天監內,隻剩下燭火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淳風…”袁天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緩緩開口,“他…不是人。”
“什麼?!”李淳風瞳孔驟縮,以為自己聽錯了,“師兄何意?不是人?難道是妖邪…”
“不!”袁天罡猛地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李淳風,一字一句道:“他不在三界之內!不在五行之中!他的命格…混沌一片!貧道窮儘畢生所學,竟無法窺其分毫!那是一種…從未見過、無法理解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不止是他!整個秦族…那些所謂的‘紅棍’…他們的氣息,都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異樣!他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轟——!”
李淳風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書案上,發出“哐當”一聲!他臉色瞬間煞白,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不…不屬於這個世界?!那…那大唐社稷…豈不是…豈不是要完了?!”李淳風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他畢生鑽研天機,深知“異數”對既定命軌的破壞力!一個不屬於此界的龐大勢力盤踞長安…這簡直是滅頂之災!
“完了?”袁天罡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恰恰相反。”
他看著震驚到失語的師弟,緩緩道:“貧道觀其言行,察其氣運…此人雖狂放不羈,行事霸道,但…似乎並無顛覆大唐、取而代之之心。至少…目前沒有。”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反而…若陛下能始終信任秦族,若秦族真能如其所言,助大唐強盛…那麼,大唐…或許將迎來一個前所未有的、遠超曆代任何王朝的…極盛之世!”
“遠超曆代?極盛之世?!”李淳風失聲驚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師兄竟對那“異數”給出如此高的評價?!
“師兄!你…你莫不是被他蠱惑了?!”李淳風急切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他們來曆不明,力量詭異,怎可輕信?!”
袁天罡沒有反駁,隻是平靜地看著李淳風,眼神深邃:“淳風,你可曾見過…能一眼道破《推背圖》之名的人?”
“《推背圖》?!”李淳風渾身劇震!那是他和師兄耗費心血、剛剛開始構思推演、甚至連名字都未完全確定的絕密天機!外人…絕無可能知曉!
“他…他如何得知?!”李淳風的聲音都變了調。
“不僅如此,”袁天罡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他還預言了道門之劫!貞觀三年,唐玄奘西行取經,十七年後攜真經歸來,佛門大興,道門衰微!時間、人物、事件…清晰無比!如同…親曆!”
李淳風徹底呆住了!唐玄奘?西行取經?佛門大興?道門衰微?!這預言…太過具體!太過駭人!讓他心神俱震!難道…難道師兄真的遇到了一個能洞悉未來、甚至可能來自未來的存在?!
“所以…”袁天罡的聲音打斷了李淳風的震驚,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貧道…已經決定了。”
“決定什麼?”李淳風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
“貧道…已加入秦族!加入其麾下的‘不良人’!”袁天罡的聲音斬釘截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