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內,關於新年儀製的爭論餘音未散,一種新的、更為緊迫的窒息感便迅速籠罩了整個朝堂。
戶部協理“算盤李”大步出列,甚至沒等皇帝喘口氣,便抱拳朗聲道:“陛下!臣有急奏!”
李世民揉了揉因熬夜而布滿血絲的眼睛,強打精神:“講。”
李算的聲音清晰、快速,不帶絲毫感情,如同在彙報一份冰冷的財務報表:
“陛下!自臣等協理戶部、刑部、工部等衙以來,依龍首原高效流程處置積壓政務,各類請示、批複、核準文書,皆需陛下朱批禦覽,用印生效。”
他微微抬頭,目光掃過禦案一側堆積如山的奏折箱那裡存放著已處理待批紅的文件),又看向李世民因疲憊而微微顫抖的手:
“然,文書流轉之速,已遠超陛下批閱之能。據臣統計,昨日一日,僅戶部、刑部、工部三部,便產出需陛下親批之急件、要件共計三百七十四份!而陛下晝夜不息,昨日批複…不足百件。”
他頓了頓,說出一個更殘酷的數字:“積壓待批之奏折,如今已逾兩千餘份!涉及錢糧調度、要犯處決、工程啟動、官員任免等緊要事宜。各地驛馬持文書於承天門外等候,心急如焚。許多政令,因缺陛下朱批,無法下發,各地衙門…幾近停擺。”
李算最後補充道,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陛下,奏折…等不起,大唐…等不起。若按此速,即便陛下不吃不睡,也需近月方能清空積壓。期間,恐生大變。”
“……”
死寂!
剛才還為周禮唐禮爭吵的官員們,此刻全都啞口無言,冷汗涔涔!
他們這才意識到,紅棍們帶來的高效,是一把雙刃劍!它迅速厘清了舊賬,卻也產生了海量的新“作業”,而這些作業,最終都需要皇帝這個唯一的“批改老師”來完成!
李世民看著李算,又看看那堆成小山的奏折,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胸口發悶。他這幾天幾乎沒合眼,手腕因長時間握筆而酸痛腫脹,此刻被李算當庭點破這殘酷的現實,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煩躁感瞬間湧上心頭!
他忍不住帶著一絲慍怒和無奈,低吼道:“快!快!快!你們倒是快了!可朕…朕隻有一雙手!朕批不過來!難道要讓朕學那秦始皇,衡石量書,日夜有程嗎?!”
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等重臣站在下首,也是麵色灰敗,眼窩深陷。他們何嘗不累?他們也需要審閱、附議大量文書,最終彙總到皇帝這裡。這套以皇帝為絕對核心的決策體係,在突如其來的高效行政洪流衝擊下,已然不堪重負!
李算麵對皇帝的怒火,神色不變,隻是微微躬身:“陛下息怒。臣非指責陛下,而是指出製度之弊。此非陛下之過,乃…製度已不合時宜。”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拋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建議:
“既然批不過來,何不改一改這批閱的規矩?”
“陛下乃九五之尊,當總攬全局,決策軍國要務,豈能終日困於案牘,效那胥吏之勞?”
“臣有一策,或可解此困局,亦可強我大唐中樞!”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李世民瞳孔一縮:“何策?”
李算清晰地說道:“設‘內閣’!”
“內閣?”李世民和眾臣皆是一愣,這個詞彙前所未聞。
“正是!”李算解釋道,“簡而言之,便是於陛下之下,設一核心議政決策機構。遴選數名最具才乾、最得信任的重臣,入值此‘內閣’。”
他詳細闡述其運作模式:
“一、所有奏章文書,先送內閣,由閣臣先行閱覽,提煉要點,研判輕重緩急,並附上初步處理意見,以紙條粘於奏章之上,此稱為‘票擬’。”
“二、‘票擬’後的奏章,再呈送陛下禦覽。陛下隻需閱覽要點及閣臣意見,可迅速做出決斷,或認可,或修改,或否決,親筆批示,此稱為‘批紅’。”
“三、特彆重大或疑難之事,由內閣先行商議,提出數個方案,再報陛下聖裁。日常瑣碎事務,閣臣可依律例、慣例直接‘票擬’處理,陛下隻需最終過目用印即可。”
他最後強調:“如此,陛下可從海量瑣碎文書中超脫出來,專注於真正需要聖心獨斷的大事!而政務流轉效率,可十倍、百倍提升!此乃真正的中央集權、分層決策之要義!”
這番言論,如同在死水中投入巨石,瞬間激起千層浪!
“這…這豈不是分陛下之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