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儀殿側殿內，凝重的氣氛隨著李淵的淚水和李世民握住孩子小手的那一刻，終於冰消雪融，化為一種帶著傷感的溫情與釋然。
李淵老懷寬慰，看著兒子和孫兒在他心中，這孩子已是孫兒），激動得難以自持，隻是不住地拍著李世民的手背，老淚縱橫，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那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氣氛的變化，不再哭泣，隻是怯生生地看著眼前這位威嚴又突然變得很溫柔的“二叔”，和那位哭得厲害的陌生老爺爺。
就在這感人至深的皇家和解場麵中，一個帶著幾分戲謔和懶洋洋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打破了這略顯沉重的寧靜。
“唉——”
隻見秦哲不知何時又坐回了席上，自顧自地倒了一碗酒，咂摸了一口，然後斜眼看著李世民，拖長了調子，語氣裡滿是“虧大了”的抱怨：
“老李啊老李，你說我容易嗎我？”
李世民、李淵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話吸引，轉頭看向他。
秦哲掰著手指頭，開始“算賬”：
“當初渭水河邊，要不是我帶著兄弟們殺出來，你差點被突厥佬砍了腦袋，對吧？救你一命！”
“你老婆…長孫皇後氣疾發作，危在旦夕，是我家針頭劉和孫老道聯手從閻王手裡搶回來的，對吧？救你老婆一命！”
“你那個寶貝疙瘩長樂小公主，先天不足，小命懸乎，也是我們龍首原想辦法調養的吧？救你女兒一命！”
“杜如晦，你左膀右臂，吐血要嗝屁了，青黴素誰給的？救你宰相一命！”
“現在倒好，連你們老李家這陳芝麻爛穀子的家務事，父子隔閡，兄弟血仇的心理陰影…也得靠我送來個孩子，費儘口水幫你開解！我這算是又當保鏢又當太醫，還得兼職心理輔導員和家庭糾紛調解員啊！”
他越說越“來氣”，最後猛地放下酒碗，指著李世民，半真半假地笑罵道：“你他喵的！老子穿越…老子來這大唐，是來當古惑仔砍人的，不是來給你老李家當全職保姆的！你要是敢負老子，哪天過河拆橋、鳥儘弓藏…哼！”
他做了個手起刀落的手勢，齜牙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老子管你是什麼天可汗！照樣一刀給你砍了！然後帶著我的人，開著船跑路！讓你哭都找不著調！”
這番話，說得是殺氣騰騰，卻又帶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親昵和…坦誠。仿佛將最深的忌憚和底線，用這種半開玩笑的方式，赤裸裸地擺在了台麵上。
李世民聽得是哭笑不得，心中卻是百感交集。他知道，秦哲這話，九分是真，一分是玩笑。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尋求一個保證。
他看著秦哲那副“老子虧大了”的無賴樣子，又想起他為自己、為大唐做的一切，心中那點剛剛升起的帝王矜持瞬間煙消雲散，隻剩下滿滿的感激和…一種難以割舍的兄弟情誼。
他走上前，拿起酒壇，親自給秦哲倒滿酒，然後端起自己的碗，鄭重道：“秦兄！你的恩情，世民…銘記於心，永世不忘！若負此心，天人共戮！這大唐…有你一半！”
這話，已是帝王能給出的最重的承諾。
李淵在一旁看著，也是感慨萬千，連忙道：“秦王…不，秦先生…大恩，我李家…沒齒難忘！”
秦哲看著李世民認真的眼神，臉上的嬉笑慢慢收斂，化作一絲淡淡的欣慰。他端起碗，與李世民重重一碰：“行了行了，肉麻話少說。記心裡就行。乾！”
兩人再次對飲一碗，一切儘在不言中。
放下碗，秦哲似乎想起什麼，對李世民和李淵說道：“對了，正事說完了，說點輕鬆的。”
他指了指窗外龍首原的方向：“明天…你們爺倆，要是沒事，記得來我那一趟。”
李世民一愣：“去龍首原？所為何事？”
秦哲咧嘴一笑：“沒啥大事，就是…請你們吃個飯，逛逛園子。老爺子…”他看向李淵，“自從當了太上皇，怕是天天窩在宮裡憋壞了吧？還沒正經出宮逛過吧？正好，去我那兒散散心。”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誘惑：“我那兒可有宮裡吃不到的好東西，還有不少新鮮玩意兒，保證讓你們大開眼界。順便也看看承乾和青雀，倆小子在我那兒撒歡，都快玩野了。”
最後，他看向李世民，眼神意味深長：“你也好好看看，你封的這個‘秦王’，到底是怎麼過日子的。省得你老瞎琢磨。”
李世民和李淵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和…一絲濃厚的興趣。
李淵深居大安宮，確實寂寞已久，能出宮走走，還是去如今名動長安、神秘莫測的龍首原，他自然心動。
李世民則想得更深：這是秦哲進一步示好的表現，也是他深入了解秦族核心、鞏固這份脆弱聯盟的絕佳機會。
“好！”李世民當即點頭，爽快應下，“明日朕…我便與父皇，一同前往龍首原，叨擾秦兄了！”
李淵也撫須微笑，眼中帶著期待：“老朽…便厚顏去開開眼界。”
秦哲滿意地點點頭：“成！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我讓秦楊來接你們…算了，還是低調點，你們自己過來吧，到了門口自然有人接。”
事情敲定，殿內的氣氛徹底輕鬆下來。
又閒談幾句後，秦哲便起身告辭，帶著秦楊飄然離去。
殿內，隻剩下李世民、李淵，以及那個剛剛被命名為“李承恩”寓意承天恩，亦承兄弟之恩）的孩子。
李世民看著秦哲離去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孩子和身邊的父親，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胸中塊壘，仿佛真的消散了大半。
明日龍首原之行，注定又將是一次…充滿未知與驚喜的旅程。
而大唐三位最尊貴的“皇帝”——開國之皇、當朝之皇、以及那位異姓並肩之王，即將在那片充滿奇跡的土地上，進行一場前所未有的…非正式會晤。
這或許，將開啟一個全新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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