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公李積站在一處稍高的土台上，望著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心中感慨萬千。他剛剛目睹了王玄策如何以雷霆手段瞬間安撫並規整了洶湧而至的商潮，此刻正消化著那“十文錢攤位費”背後所蘊含的、與他過往認知截然不同的經濟與治理理念。
就在這時，秦王秦哲在一眾親衛包括持戟而立的薛仁貴的簇擁下，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他依舊是一身利落的勁裝，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整個工地，仿佛一位最高效的工程師在檢視他的項目進度。
“英公。”秦哲走到李積身邊，開門見山，沒有絲毫寒暄，“局麵初步打開了，但根基未穩。我們必須雙管齊下，甚至多管齊下，才能將此地真正化為北疆永固之基業，而非曇花一現的集市。”
李積神色一凜，拱手道：“請殿下示下！”
秦哲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和清晰的指令：
“第一，安民乃根本。朔州及周邊州縣，曆經梁師都盤剝，民生凋敝。互市帶來的繁華，必須先惠及本地百姓，民心方能歸附，邊境方能真正安寧。”他看向李積，“英公，你立刻以你的名義，親自修書一封，以八百裡加急，直送長安，交予魏征！”
“信中言明：請魏公暫緩其他事宜，即刻親赴或以得力乾將帶隊，攜‘攤丁入畝’新政全套章程、吏員及所需錢糧種子，火速北上！以此朔州為試點，優先在邊境諸州縣全麵推行‘攤丁入畝’！丈量土地，清查戶口，廢除舊製苛捐雜稅，讓百姓休養生息，快速恢複生產！告訴他們，隻要安心耕種，朝廷絕不會讓他們餓肚子！邊境安，則內地安。必須先解決邊境百姓的吃飯問題，才能談及其他！”
李積聽得心潮澎湃，這是真正的治本之策！他立刻重重點頭：“末將明白！此策大善！末將即刻去寫這封信！”
“且慢，還有。”秦哲抬手製止他，“第二，加速建設。如此浩大工程，僅靠現有民夫與降卒，速度仍顯不足。英公，你再以兵部名義，行文給李靖和程咬金。”
“從他們修路的工程兵中，緊急抽調三萬精壯士兵，火速馳援朔州！告訴他們，路要修，城也要建！朔州互市乃北疆戰略之核心，優先保障！讓士兵們來，邊參與築城，邊進行高強度操練，以工代訓，兩不耽誤！”
李積眼中精光一閃，此舉既可加速工程，又能鍛煉軍隊，還能讓士兵獲得實惠，可謂一舉三得！“殿下英明！末將一並寫入公文！”
“第三，肅清環境。”秦哲的語氣轉而冷冽，“互市一開，商隊往來，財富彙聚，必引宵小覬覦。朔州周邊，乃至整個河東道北部的山匪路霸、潰兵遊勇，必須在此之前，徹底鏟除！”
他目光如刀，看向李積：“英公，此事由你親自去辦！待三萬工程兵一到，你即刻從整編的降卒和新軍中，再精選一萬精銳騎兵！由你親自統帥，給本王將朔州方圓三百裡之內，所有匪患巢穴，犁庭掃穴，徹底蕩平！”
“記住！”秦哲聲音森寒，“匪首、積年悍匪、罪大惡極者，一經擒獲，無需審判，就地斬首，傳示各縣！但若查明是被梁師都或貪官汙吏逼迫，無奈落草為寇的普通百姓…”他語氣稍緩，“…一律無罪開釋！告訴他們，朔州正在大興土木，需要大量人手！管吃管住，一天十文工錢！願意來的，歡迎！讓他們用力氣換飯吃，換安穩日子！”
李積聽得心服口服，這剛柔並濟、恩威並施的手段，足以在最短時間內徹底淨化周邊環境，同時還能為建設吸納勞動力！“末將領命！定將此事辦得乾淨利落！”
“好！速去辦吧！”秦哲揮手。
李積不敢怠慢，立刻轉身，大步走向臨時中軍帳，去起草那兩份至關重要的文書和調兵命令。
秦哲看著李積離去的背影，微微點頭。李積執行力強，辦事穩妥，確是難得的人才。
隨後，秦哲看似隨意地踱步到工地一處相對僻靜的物料堆棧旁。陰影中，一個戴著白玉陰陽魚麵具、身著暗色勁裝的身影，如同從空氣中浮現出來一般，悄然無聲地出現在他身側。正是不良帥袁天罡。
“大帥。”秦哲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平淡，卻內容驚人，“有件事，需要你的人去辦。”
“請殿下吩咐。”袁天罡的聲音透過麵具，低沉而毫無波瀾。
“高句麗…”秦哲吐出這三個字，眼神微冷，“…的手伸得太長了。既然他們喜歡在背後搞小動作，那我們就幫他們把動作…搞大一點。”
他側過頭，對袁天罡低聲道：“想辦法，去弄一批高句麗士兵的製式軍服、鎧甲、兵器、旗幟…隻要是能明確標識他們身份的東西，越多越好。”
袁天罡麵具下的目光似乎閃爍了一下，但沒有提出任何疑問，隻是簡練地回應：“目標？數量？時限？”
“目標：遼東、山東沿海…乃至百濟、新羅邊境，隻要有機會的地方。”秦哲淡淡道，“手段：買、偷、搶…甚至仿製！隻要足夠逼真，能亂真即可。數量…至少能裝備兩百人的規模。時限…越快越好。”
他頓了頓，補充道：“此事，高度機密。除你之外，我不希望有第四人知其全貌。所需金銀物資，去找劉霞支取。”
袁天罡微微躬身：“遵命。屬下…這就去安排。”言罷，他的身影再次悄無聲息地融入陰影，仿佛從未出現過。
秦哲站在原地，目光重新投向繁忙的工地，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高句麗想躲在背後煽風點火？
那就彆怪他把這火…引回他們自己家裡去燒！
朔州城下，秦王秦哲運籌帷幄，政務、軍務、諜報三線並進，以驚人的效率和狠辣的手段，編織著一張覆蓋北疆的巨網，既要安內撫民，也要肅清環境，更要震懾外敵！
一場更加深遠、更加複雜的風暴，正在他的指令下，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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