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儀殿內,李世民與李孝恭君臣二人,尚在對著那份墨香未散的《大唐報》嘖嘖稱奇,沉浸在那首“秦時明月漢時關”的雄渾與“肉香終散長安寒”的溫情所帶來的複雜震撼之中。
“陛下!陛下!八百裡加急!八百裡加急!”
殿外驟然響起的惶急呼喊與淩亂腳步聲,瞬間打破了殿內沉思的氛圍。一名風塵仆仆、背插三根赤羽的百騎司信使,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殿內,撲通跪地,氣喘籲籲,雙手高舉一份插著羽毛的緊急軍報!
“何事如此驚慌?!”李世民心頭一凜,霍然起身。李孝恭也瞬間繃直了身體。
“陛…陛下!各道…各道驛站急報!”信使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通往長安的所有官道!所有驛站!全部…全部爆滿!人滿為患!”
“什麼?!”李世民和李孝恭同時失聲。
信使喘著粗氣,快速稟報:“是…是趕考的士子!寒門士子!多得…多得如同蝗蟲過境!各地驛站馬匹、房舍早已不敷使用,許多士子隻能露宿道旁,啃著乾糧,日夜兼程趕往京城!據各路口卡粗略統計…此次前來應考新科舉的士子,恐…恐不下兩萬之眾!”
“兩萬?!”
李世民手中的報紙飄然落地,他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就連沉穩如山的李孝恭,也驚得倒吸一口涼氣,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兩萬人?!那麼多人?竟然有兩萬餘人!
這怎麼可能?!要知道,以往由世家門閥把持的科舉,每次能有個三五百人應試,已是盛況!即便是太宗皇帝下詔求賢,規模最大時,也不過千人頂天!
這新科舉的詔書才頒布多久?而且明確說了是首次試行,科目新穎格物、算學、醫工、武備等),並非傳統的明經進士!怎麼會…怎麼會引來如此恐怖的人潮?!
“你…你確定是兩萬?不是兩千?”李孝恭忍不住追問,聲音都變了調。
“千真萬確!國公爺!”信使肯定道,“隻多不少!而且…而且看那些士子,並非全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許多人帶著木工箱、藥囊、算盤,甚至…還有人背著弓弩!口音天南地北,但眼神…眼神都跟餓狼似的,冒著光!嘴裡都念叨著…‘大唐報’、‘書局便宜書’、‘新科舉是唯一出路’!”
瞬間,李世民和李孝恭都明白了!
是《大唐報》!是那廉價如土的書籍!是那首點燃寒門希望的邊塞詩!是那公開的小吃秘方所展現的朝廷“與民共利”的新氣象!更是…朝廷以鐵血手段清算世家、推行攤丁入畝所展現的破除門閥、唯才是舉的決絕姿態!
這一切,如同在乾涸的河床下積蓄了百年的地下水,被猛地鑿開了泉眼,瞬間噴湧成了淹沒一切的洪流!
“天佑大唐…天佑大唐啊!”李世民猛地一拍禦案,臉上的震驚迅速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狂喜和激動所取代!他渾身都因興奮而微微顫抖,“好!好!好!他娘的兩萬寒門英才!這是朕…這是我大唐前所未有的盛況!”
但狂喜隻持續了片刻,巨大的現實問題便如冰山般撞來!
李世民猛地轉向內侍,語速快得如同爆豆:“快!速傳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立刻!馬上!跑步進宮!”
“是!是!”內侍連滾爬爬地衝了出去。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三人便氣喘籲籲地趕到了兩儀殿。他們顯然也剛剛得知消息,臉上同樣寫滿了極度的震驚與茫然,和意外驚喜,麵帶喜色的說道
“陛下!這…這兩萬士子…如何是好?”房玄齡最先穩住心神,但語氣依舊急促,“貢院根本容納不下!現有的考官、胥吏人手,連維持秩序、登記造冊都遠遠不夠!更彆提後續的命題、監考、閱卷、遴選!”
杜如晦眉頭緊鎖,補充道:“還有住宿、飲食、治安!兩萬人湧入長安,一旦安置不當,生出亂子,後果不堪設想!”
長孫無忌則麵色複雜,既有對人才蜂擁而至的欣喜,更有對失控局麵的擔憂:“陛下,新科舉本為打破壟斷,選拔實乾之才。但…人數如此之巨,良莠不齊,如何能保證選拔的公正與效率?若處理不當,恐好事變壞事,徒耗國力,反損朝廷威信!”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這是一場幸福的災難,一場前所未有的機遇與挑戰!
李世民在殿內快速踱步,目光銳利如鷹。突然,他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