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的濕熱午後,蟬鳴聒噪。高州城外,一片臨時清理出來的空地上,氣氛卻與這慵懶的夏日格格不入,透著一股躁動不安的興奮。
火藥劉帶著他那支精挑細選、絕對信得過的“爆破隊”,押送著幾輛用厚重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的大車,終於吭哧吭哧地趕到了大部隊的末尾。與其他組忙著安頓、勘探不同,火藥劉一下車,那雙因為常年擺弄火藥而顯得有些熏黃的眼睛,就像鷹隼一樣掃視著四周的環境。
他的目光,很快鎖定在了高州城外一段廢棄的、厚實的舊土城牆段。那牆段約莫一丈多高,牆體斑駁,長滿了青苔和雜草,是前朝遺留下來的,如今早已廢棄不用,但依舊顯得頗為堅固。
火藥劉嘴角咧開,露出一口被硝煙熏得微黃的牙齒,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癡迷的狂熱笑容。他搓著手,對身邊那群同樣眼冒精光、躍躍欲試的紅棍兄弟們低吼道:
“兄弟們!瞧見沒?那堵破牆!秦王殿下在北邊可就吩咐了,咱們到了這南邊,人生地不熟,光靠嘴皮子可不行,得先給這幫地頭蛇來個‘下馬威’,讓他們開開眼,知道知道啥叫天威難測!”
一個膀大腰圓的紅棍興奮地咽了口唾沫:“劉頭兒!您的意思是……用那玩意兒?”他指了指被油布覆蓋的大車。
“廢話!”火藥劉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不然老子千辛萬苦把這寶貝疙瘩運過來是乾嘛的?觀光啊?趕緊的!兄弟們,動起來!清場!把那堵牆前麵百米之內,給老子清乾淨了,一隻螞蟻都不準留!快去個人,通知李王爺、馮公,還有咱們戰爺,就說……就說咱龍首原初來乍到,備了份‘薄禮’,請諸位大人觀賞!”
命令一下,紅棍們如同打了雞血般行動起來。他們粗暴而又高效地驅散了附近可能看熱鬨的百姓和零星士兵,迅速劃出了一片巨大的安全區。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和自豪,仿佛要參與什麼神聖的儀式。
他們當然激動!紅衣大炮啊!這名字,在另一個時空的曆史書上,代表著征服與毀滅,是冷兵器時代終結的象征之一!他們這些穿越者,在曆史書上看過圖片,在影視劇裡見過特效,但如今,他們竟然要親手在大唐的土地上,點燃這真正的“戰爭之神”!
很快,李孝恭、馮盎、秦戰,以及聞訊趕來的魏征、機關張、陳老田等核心人物,都被請到了安全區外圍一處地勢稍高的土坡上。馮盎和他的嶺南將領們還一臉茫然,不知道這群北來者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隻有李孝恭和秦戰等少數知情人,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空地上,油布被猛地掀開!
陽光下,兩尊閃爍著冷冽金屬光澤的龐然大物,赫然呈現在眾人麵前!炮身由精鋼鑄就,粗長的炮管泛著幽光,架設在堅固的雙輪炮車上,結構複雜而充滿力量感。那冰冷的金屬質感,與周圍原始的土木環境形成了極其強烈的視覺衝擊!
“這……這是何物?”馮盎身後一個老將忍不住驚呼,他一生征戰,見過的攻城器械無數,卻從未見過如此造型怪異、充滿壓迫感的金屬造物。
秦戰抱著胳膊,嘿嘿直笑,對李孝恭低聲道:“王爺,瞧好吧,好戲開場了!”
隻見火藥劉親自指揮,紅棍們如同演練過千百遍般熟練。有人用粗壯的撬棍和滾木,嘿呦嘿呦地將一門大炮推到預定發射位置,炮口穩穩對準了遠處那段廢棄的土牆。有人迅速用鐵鍬在炮輪後墊上石塊,防止後坐力導致炮車移動。還有人從另一輛車上搬下一個個沉重的木箱,打開後,裡麵是預先用油紙包好的定量發射藥包,以及一顆顆圓滾滾、沉甸甸的鑄鐵實心彈。
“檢查炮膛!”
“清膛完畢!”
“裝填發射藥!”
“藥包裝填完畢!”
“填入彈丸!”
“彈丸就位!”
“準備點火!”
一道道口令清晰洪亮,動作乾淨利落,充滿了工業時代特有的精確和效率感。這番操作,看得馮盎等人眼花繚亂,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火藥劉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頂端綁著油布的火把,臉上因為興奮而扭曲。他環顧四周,確保所有人都已遠離炮位,然後對著高坡上的李孝恭等人方向,誇張地行了個不倫不類的軍禮,大吼道:“王爺!馮公!諸位大人!龍首原火藥組,獻醜了!”
說罷,他轉身,將熊熊燃燒的火把,猛地戳向大炮尾部的點火孔!
“嗤——”引信被點燃,冒著火花,迅速燃燒,鑽入炮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