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大步走進立政殿，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連步伐都比平日輕快許多。
長孫皇後正坐在燈下縫補一件小衣，見丈夫這般神色，放下手中活計，含笑迎上：
“陛下今日滿麵春風，是遇到了什麼大喜事？臣妾許久未見陛下如此開懷了。”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拉她一同坐下，眼底閃著光：“觀音婢，朕心甚慰，甚慰啊！今日與玄齡、克明他們議定了一樁大事，一樁足以讓我大唐國本再厚三分的千秋功業！”
“哦？”長孫皇後溫柔地看著他，“能讓陛下如此讚譽，定是了不得的善政。莫非……又是秦王獻上了什麼利國利民的新奇物件？”
“哈哈哈！知朕者，皇後也！”李世民大笑，拍了拍案幾，“不錯！正是秦兄！他今日，又給朕，給這大唐，送來了一份厚禮！”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卻難掩激動：“是一本書，名曰《大唐富民養殖寶典》！”
“養殖寶典？”長孫皇後微微疑惑，“是……教導百姓飼養牲畜的書籍？”
“豈止是教導！”李世民語氣昂揚，“簡直是點石成金之術！書中記載了養豬、養雞、養羊、乃至養蜂取蜜的諸般法門，如何建圈舍，如何配飼料，如何防病治病，事無巨細，皆有理有據，圖文並茂！更有關鍵的防疫之法，聞所未聞，卻直指要害！若依此術，牲畜長得快，病患少，產出倍增！”
長孫皇後聰慧，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關竅，眼中也露出驚異之色：
“若真如陛下所言，此書推行開來，民間肉食豈不豐足？將士體魄可更強健，百姓營養亦可改善！這……這確是穩固國本的大好事！”
“正是如此！”李世民重重頷首，“朕已令玄齡、克明即刻擬定章程，刊印分發，設官營示範，培訓技員，務必要讓此法惠及全天下！讓朕的子民，日後餐桌上常見葷腥！”
他暢想著未來，語氣帶著無限的憧憬：“觀音婢，你想想，待數年後，我大唐境內，豬羊成群，雞鴨滿圈，尋常農家，亦能隔三差五割肉嘗鮮！孩童能多吃蛋奶，長得壯實！軍士能餐餐有油水，筋骨強健！此情此景，何其美哉！這盛世氣象，方為朕心所向！”
長孫皇後被丈夫的情緒感染，也由衷喜悅：“陛下聖明！此乃莫大功德。秦王殿下……真乃天賜我大唐的瑰寶。隻是……
”她略沉吟片刻，輕聲道，“此舉會不會讓農戶趨利，荒廢了根本的田畝耕作？畢竟，五穀才是社稷根基。”
李世民欣慰地看著皇後，讚道：“皇後所慮，與輔機不謀而合，皆是老成謀國之言。不過此事，朕與玄齡他們已有計較。”
他詳細解釋道：“此書提倡的乃是精細分工。善耕種者，可專心產糧，並將豆渣、薯藤等餘料售與養殖戶。善養殖者，則可專司此業，形成規模。
更妙者，牲畜糞肥可回田，反哺地力，形成良性循環。非但不會傷農，反而能相得益彰！”
長孫皇後聽完，眼中疑慮儘消，讚歎道：“原來如此！竟是這般周詳！陛下與諸位相公深謀遠慮，是臣妾多慮了。”
“誒，皇後心係社稷，何錯之有。”李世民擺擺手，心情極佳，“待官營的養殖場建起來，第一批出欄的肥豬鮮雞，朕定要讓你和孩子們先嘗嘗鮮！”
他忽然想起一事，笑道：“對了，還有秦兄前幾日送來的那‘方便麵’，朕已下令優先裝備邊軍。此物簡便易食，於軍旅大有裨益。說起來，
這泡麵的調料包裡，若有日後養殖場產出的肉糜、蛋粉加入，風味想必更佳，更能補充體力！”
長孫皇後掩口輕笑：“陛下如今說起這些，倒像是精通庖廚了一般。不過，若真能如此，前線的將士們有福了。”
殿內燭火搖曳，帝後二人相對而坐，談論著關乎國計民生的未來藍圖，氣氛溫馨而充滿希望。然而，長孫皇後細心，還是從丈夫激昂的語氣下，捕捉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她柔聲問道：“陛下宏圖大展，臣妾欣喜。隻是，推行如此大政，千頭萬緒，陛下亦要保重龍體，勿要過於操勞。臣妾觀陛下眉宇間，似有倦色。”
李世民聞言，笑容微斂，輕歎一聲，拍了拍皇後的手背：
“還是瞞不過你。興奮歸興奮，然則……樹欲靜而風不止啊。推行養殖新政，刊印書籍，培訓人員，設立官場，樁樁件件皆需錢糧，需得力人手。而眼下，
朝廷國庫雖比往年充盈，然用錢之處更多！修路、治水、備軍、撫民……處處要錢。”
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低沉了幾分：“更有一事……秦兄借玄奘之手整頓佛門，眼下雖風平浪靜，然則佛門與地方世家牽連甚深，觸動其利益，豈會坐以待斃？暗流湧動，隻待時機罷了。朕……需得時時警醒。”
長孫皇後心中一緊，握緊了李世民的手：“陛下……”
李世民收回目光，對她安撫地笑了笑：“無妨。這些風浪，朕與秦兄，與玄齡、克明他們，自有應對之策。隻是念及於此，難免思慮重些。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堅定，“然而，正是因此，這養殖新政，才更要快，更要穩地推行下去！民富，則國強！國力強盛，方能無懼任何挑戰！”
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好了，不說這些了。夜色已深，皇後也早些安歇吧。朕還要回兩儀殿，再看幾份奏疏。”
長孫皇後知他勤政，不再多言，隻細心替他理了理衣袍：“陛下也莫要熬得太晚，臣妾讓禦膳房備著參湯。”
李世民點點頭，深深看了妻子一眼，轉身大步離去。殿內，長孫皇後望著丈夫離去的背影，心中既為眼前的盛世藍圖感到欣喜，又為那隱藏的暗流而生出幾分憂思。
她深知，丈夫肩上扛著的，是整個天下的重量。而這場始於一本養殖寶典的變革，才剛剛拉開序幕。遠處的兩儀殿，燈火依舊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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