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西市,人聲鼎沸。秦哲和劉霞並肩走著,身後跟著幾個便裝紅棍。街麵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熱鬨,販夫走卒,男女老少,臉上大多帶著輕鬆的笑意。
“冰糖葫蘆!新到的山楂!”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龍首原新出的花布,又便宜又結實!”
“娘,我要吃肉夾饃!”
叫賣聲、嬉笑聲不絕於耳。秦哲在一個賣炊餅的攤子前停下,對著正忙活的老婦人笑了笑:“大娘,近來日子過得咋樣?”
老婦人抬頭一看,嚇了一跳,手裡的炊餅差點掉地上,連忙在圍裙上擦擦手:“哎呦!是秦王殿下!托殿下的福,好,好著哩!”她臉上笑開了花,聲音也洪亮起來,“現在一天能賣出去幾百個餅!家裡頓頓都能見著葷腥,娃他爹在官道上工,錢也結實!這身上穿的,也是龍首坊的新棉布,暖和著呢!”
“那就好!”秦哲點點頭,“好好乾,日子會越來越好。多生幾個娃,將來都是咱大唐的棟梁!”
“哎!聽殿下的!”老婦人笑得合不攏嘴。
離開攤子,劉霞看著熙攘的人群,低聲道:“大哥,看來咱們那幾板斧,效果不錯。”
秦哲嗯了一聲,沒多說。兩人信步走到一處臨街的酒樓,樓裡坐滿了人,台上一個說書先生正唾沫橫飛地講著《大唐民報》上最新的政令,什麼“攤丁入畝”、“鼓勵工商”,底下聽眾不時發出驚歎或議論。
劉霞聽得仔細,對旁邊一個紅棍使了個眼色。那紅棍會意,拿出一貫錢,走到台前高聲說:“先生講得好!這是我家……小姐賞的!”說著將十貫沉甸甸的銅錢放在說書人麵前的盤子裡,引發一陣驚呼。
說書人連忙躬身道謝。
這時,酒樓後院傳來一陣喧嘩,似乎有人在激烈爭論。秦哲側耳聽了聽,對劉霞揚了揚下巴:“走,去看看。像是詩會?聽聽如今不缺紙筆了,這幫讀書人都琢磨些啥。”
後院搭著涼棚,涇渭分明地坐著兩撥人。一撥衣著華貴,多是年輕士子,圍在幾位老夫子身邊,顯然是勳貴子弟和傳統儒家門生。另一撥則穿著樸素許多,但眼神銳利,身邊堆著些算籌、簡陋的幾何模型,是寒門出身、學習新學的學子。周圍還散坐著一些氣質各異的人,有身穿短打、皮膚黝黑的,有身著道袍、手持羅盤的,顯然是墨家、農家、道家等諸子百家的傳人。一場辯論正在激烈進行。
一個勳貴子弟站起身,對著寒門學子方向,朗聲道:“……治國之道,首重仁義禮智信!聖人雲,為政以德,譬如北辰!爾等終日鼓搗這些奇技淫巧,算計錙銖,豈非舍本逐末?”
一個寒門學子立刻反駁,他手裡還拿著一把自製的大號卡尺:“張兄此言差矣!仁義禮智信固然重要,但無實學支撐,便是空中樓閣!若無‘奇技淫巧’,何來龍首原畝產數千斤的新糧?若無‘算計錙銖’,何來朝廷充盈的商稅以修路賑災?民生多艱,空談道德可能讓百姓吃飽穿暖?”
一個墨家弟子插話,聲音洪亮:“說得好!我墨家兼愛非攻,亦重器械之利!秦王的鐵路、火車若成,日行千裡,貨通南北,利國利民,遠勝空談!”
一個道家老者撚須道:“然也。道法自然,亦講格物致知。龍首原醫術,融合古今,活人無數,豈是‘淫巧’二字可蔽之?”
勳貴子弟麵紅耳赤:“你……你們這是強詞奪理!聖人之學,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根本!爾等重利輕義,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另一個寒門學子冷笑:“張兄口中的‘義’,是讓百姓餓著肚子講,還是讓貪官汙吏打著旗號盤剝?龍首原的學問,讓人有飯吃,有衣穿,有病能醫,孩子能上學,這才是大義!”
一位農家打扮的人甕聲甕氣地說:“俺不懂大道理!俺就知道,以前種地靠天吃飯,現在有了秦王給的肥田法、新種子,地裡能多打糧食,娃能吃飽,這就是天大的好事!”
爭論越來越激烈,話題也從治國方略延伸到具體政策。
“女子如今也能出入學堂,甚至為吏,簡直牝雞司晨,有傷風化!”一個年輕儒生憤憤道。
一個在旁邊記錄辯論內容、穿著吏員服色的年輕女子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這位公子,小女子在戶部協理算賬,每月俸祿可養家糊口,亦能為朝廷出力。若按公子所言,小女子是否該回家繡花,將職位讓與可能不如小女子算得清賬的公子?”
那儒生頓時語塞。
又有人質疑新科舉:“科舉如今加試算學、格物,讓那些匠戶、商賈之子也能登堂入室,實在有辱斯文!”
一個看起來像是工匠子弟的學子昂首道:“匠戶之子又如何?沒有我們父輩打造兵器、修築城池,何來天下太平?沒有格物之學,何來強弓硬弩、堅船利炮?莫非公子以為,僅靠吟詩作賦便能退敵?”
劉霞聽得津津有味,低聲道:“大哥,你看,這百家爭鳴的味兒,是不是有點出來了?”
秦哲抱著胳膊,靠在柱子上,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淡淡地說:“吵得好。比死氣沉沉強。道理越辯越明。”
這時,一個一直沉默的中年儒者,似乎是某位大儒的弟子,緩緩起身,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那些百家學者和寒門學子身上,沉聲道:“諸位所言,皆有其理。然,我儒學博大精深,包羅萬象,亦非不食人間煙火。隻是……如今這世道,變得太快。新學固然有其實用之處,但若完全摒棄傳統禮法綱常,恐社會失序,人心不古啊。”
一個法家打扮的人立刻接口:“禮法綱常亦需因時製宜!秦律漢法,皆隨世而變。如今大唐疆域將擴數倍,族群混雜,若仍固守舊禮,如何治理?當以明確律法為準繩,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方能震懾四方,奠定新秩序!”
辯論聲此起彼伏,新舊思想在這小小的酒樓後院激烈碰撞,誰也無法說服誰,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活力。
秦哲看了一會兒,對劉霞輕聲說:“走吧。讓他們吵去。吵,說明都在想。就怕不想,那才真完了。”
兩人悄然離開酒樓後院,將身後的喧囂辯論聲留在那片充滿思想交鋒的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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