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農曆九月十三，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北風卷著枯草沫子抽打在知青點斑駁的土牆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林晚秋此刻混沌的耳鳴。
後腦勺傳來一陣鈍痛，混雜著劣質煙草和汗臭的味道鑽進鼻腔，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糊著舊報紙的屋頂——報紙邊角卷著毛邊，右下角印著“最高指示”四個黑體字，旁邊的日期赫然是“1975年8月”。
這不是她2025年租住的單身公寓，更不是加班猝死前趴在上麵的辦公桌。
“晚秋，發什麼呆？再不走，公社的巡邏隊該來了！”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磨出毛邊的青年湊過來，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鏡片後的眼睛裡滿是急切。這張臉既熟悉又陌生，是她胎穿到這個年代後，整整五年都在圍著轉的男人——下鄉知青趙方明，也是原書裡毀了她一生的“白月光”。
林晚秋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零碎的記憶碎片像潮水般湧來：她本是2025年的社畜林晚，熬夜改方案時心梗猝死，一睜眼就成了1971年林家屯剛出生的女嬰林晚秋。更荒唐的是，她的人生似乎被一本看不見的“年代文”操控著，按照劇情，今天正是原主被趙方明哄騙，要跟著他偷偷逃離村子、去縣城“過好日子”的日子。
可書裡寫得明明白白，這場私奔是場騙局。趙方明不過是想借她攢下的五十塊私房錢當返城路費，等騙走錢就會把她丟在半路，轉頭跟城裡的高中同學結婚。而原主被抓回村後，不僅被冠以“破鞋”的名聲遊街，還被氣急攻心的爹打斷了腿，最後在二十歲那年，嫁給了素未謀麵的軍官陸沉舟，卻因“心有所屬”鬱鬱寡歡，三年後就染了肺病，扔下剛滿四歲的兒子冬冬撒手人寰，成了書中男主陸沉舟“白月光前妻”的背景板。
“晚秋？你倒是說話啊！”趙方明見她半天沒反應，伸手就要拉她的胳膊，“我都跟你說了，我表舅在縣城的機械廠當主任，咱們去了就能找臨時工，等我拿到返城指標，就風風光光娶你——”
“娶我？”林晚秋猛地回神，甩開他的手，聲音因為剛醒有些沙啞，卻帶著一股趙方明從未聽過的冷意，“趙知青，你表舅在機械廠當主任，怎麼沒見你把你娘接去縣城享福？倒是先想著帶我這個‘鄉下丫頭’走，你安的什麼心？”
趙方明被問得一噎，眼神閃爍了一下，又立刻換上委屈的表情：“晚秋，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對你的心，你還不清楚嗎？要不是你爹非要你嫁給那個素未謀麵的軍官，咱們至於偷偷摸摸的嗎？那軍官常年在部隊，一年都回不了一次家，你嫁過去就是守活寡！”
這話戳中了原主的痛處，卻沒讓林晚秋有半分動搖。她清楚記得，書裡寫陸沉舟是個正直靠譜的軍人，隻是因為常年駐守邊境，才耽誤了終身大事。原主死後，他又當爹又當媽把冬冬拉扯大，後來還在一次邊境衝突中負了重傷，落下了終身殘疾。
反觀眼前的趙方明，眼裡隻有自己的利益，連哄騙小姑娘都舍不得說句實在話。
林晚秋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打了三塊補丁的灰布褲子，洗得發黃的碎花襯衣，袖口還被原主特意縫了圈花邊——這是原主攢了半年布票做的“新衣服”，就是為了今天跟趙方明私奔時穿得體麵些。
她心裡一陣發酸，不是為自己，是為那個被愛情衝昏頭腦、最後落得淒慘下場的原主。
“趙知青，”林晚秋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我爹已經跟部隊那邊定了，下個月就送我去隨軍。你說的‘好日子’，我無福消受，你還是找彆人吧。”
趙方明臉色驟變，語氣也急了：“林晚秋！你彆不知好歹！我可是高中生，將來是要返城當工人的，你跟著我才有出路！那個軍官有什麼好？年紀比你大五歲，聽說臉上還有疤，你嫁過去就是跳進火坑！”
“我願意跳火坑，跟你沒關係。”林晚秋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還有，你上個月跟我借的五塊錢，還有托我給你買肥皂、筆記本的七塊二毛錢，什麼時候還？”
趙方明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提錢，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什麼借不借的？咱們倆將來是要過日子的，分那麼清乾什麼？”
“日子過不過得成還不一定，錢必須得清。”林晚秋冷笑一聲，目光掃過他口袋裡露出的半截鋼筆——那是原主用攢了三個月的雞蛋錢給他買的，就因為他說“寫材料需要支好鋼筆”。
“趙知青，你要是沒錢還，也行。”林晚秋故意提高了音量，“咱們現在就去公社找王書記評評理，看看你一個知青，哄騙村裡姑娘跟你私奔，還欠著人家的錢不還，這算不算‘破壞農村風氣’？”
“你！”趙方明又驚又怒，他最忌諱的就是被人抓住“作風問題”，這要是鬨到公社去，彆說返城指標了，能不能留在知青點都是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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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忙上前想捂住林晚秋的嘴，卻被她靈巧地躲開。林晚秋往後退到門口，正好看見遠處土路上走來兩個穿著軍綠色上衣、戴著紅袖章的人——是公社的巡邏隊員，按照原書劇情，他們本來是來抓私奔的兩人，卻被趙方明花言巧語蒙混過去，最後隻把原主抓了回去。
“巡邏隊來了！”林晚秋故意朝外麵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巡邏隊員聽見。
趙方明嚇得臉色慘白，也顧不上跟林晚秋糾纏，轉身就想往知青點後麵的玉米地裡跑。可他剛跑兩步，就被巡邏隊員抓了個正著。
“站住！乾什麼的？”一個高個子巡邏隊員上前，一把揪住趙方明的胳膊，“深更半夜的，鬼鬼祟祟跑什麼？”
趙方明嚇得結結巴巴：“沒、沒乾什麼，我就是出來、出來方便的……”
“方便需要往玉米地裡跑？”另一個矮個子巡邏隊員皺著眉，目光掃過站在門口的林晚秋，“林晚秋？你怎麼在這兒？你爹不是說你病了在家休息嗎？”
林晚秋心裡一動，知道機會來了。她立刻紅了眼眶，聲音帶著哭腔：“李叔、張叔，你們可來了！趙知青他……他非要拉著我跟他私奔，說要帶我去縣城過好日子，我不願意，他還想強迫我！”
“什麼？”兩個巡邏隊員都愣住了，隨即臉色變得嚴肅起來。在這年代，“私奔”可是天大的事，尤其是趙方明還是個知青，要是傳出去，影響極其惡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