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營區還裹著一層薄霜，林晚秋剛把玉米麵粥熬得冒泡，就聽見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馬大妮掀著棉門簾衝進來，棉鞋上沾著的雪沫子在地上融成小水窪，她喘著粗氣喊：“陸嫂子！不好了！張連長家丫頭突然抽風，臉都紫了！”
林晚秋手裡的鐵勺“當啷”一聲掉在鍋裡，熱氣裹著米香撲了滿臉。她顧不上擦汗，抓起灶台上的粗布圍裙擦了擦手：“怎麼突然抽風？有沒有找衛生所的人？”“找了！李醫生去團部開會了，就剩個小護士，說不敢隨便用藥，讓趕緊送公社醫院！”馬大妮急得直跺腳，“可公社離這兒二十多裡地，雪天路滑，等馬車來怕是來不及了！”
冬冬抱著鐵皮坦克從裡屋跑出來，小臉上滿是緊張：“媽媽，妹妹會像我上次那樣暈倒嗎？”林晚秋蹲下身摸了摸兒子的頭，聲音穩了穩：“不會的，媽媽去看看。你在家跟奶奶待著，彆亂跑。”陸老太從裡屋出來，手裡攥著個布包：“我跟你一起去，萬一要幫忙呢？”
三人踩著積雪往張連長家跑，沿途的軍屬們聽見動靜，也跟著圍了過來。張連長家的土坯房裡擠滿了人，煙霧繚繞中，張連長的媳婦抱著三歲的丫頭秀兒坐在炕沿上，秀兒渾身抽搐，眼睛翻白，嘴唇已經泛出青紫色。小護士蹲在旁邊，手裡攥著針管，臉色發白：“體溫快四十度了，怕是腦膜炎，必須送醫院！”
“馬車還得半個鐘頭才能到！”張連長急得直搓手，軍帽上的雪都沒顧上拍，“秀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對得起她媽！”人群裡有人小聲議論：“這病邪性，去年老王家小子就是這麼沒的……”馬大妮推了林晚秋一把：“陸嫂子，你不是會用針嗎？上次冬冬高燒，你不就是紮了幾針就好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林晚秋身上。小護士皺起眉頭：“你懂針灸？有醫師證嗎？私自行醫是要犯紀律的！”林晚秋沒理會小護士的質疑，擠到炕邊摸了摸秀兒的脈搏，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不是腦膜炎，是高熱驚厥。再拖下去，腦子該燒壞了。”
“那你快救救她！”張連長媳婦“撲通”一聲就要下跪，林晚秋趕緊扶住她：“嫂子彆慌，我試試，但我沒行醫資格，要是出了差錯……”“出了差錯我擔著！”張連長猛地拍了下桌子，軍裝上的紐扣都震得發響，“隻要能救秀兒，我就算受處分也認了！”
林晚秋從懷裡摸出個藍布小包，裡麵是她祖傳的銀針——還是重生前外婆留給她的，針身泛著暗銀色的光。她打開包，取出三根一寸長的銀針，在火上烤了烤：“誰有白酒？給我倒點。”有人趕緊遞過個搪瓷缸，裡麵裝著半缸散裝白酒。林晚秋把銀針在酒裡泡了泡，深吸一口氣，對準秀兒的人中、合穀、湧泉三個穴位紮了下去。
小護士在旁邊看得直皺眉：“你這手法不對，穴位也不準……”話音剛落，秀兒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抽搐的身體漸漸平複，臉色也慢慢恢複了血色。張連長媳婦激動得眼淚直流，抱著秀兒直喊：“醒了！秀兒醒了！”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歡呼，有人開始誇林晚秋手藝好。小護士臉色漲得通紅，想說什麼，卻被馬大妮瞪了回去：“剛才是誰說不敢用藥的？要不是陸嫂子，秀兒說不定就……”林晚秋沒理會這些，又取出根短針，在秀兒的耳尖上輕輕紮了一下，擠出幾滴黑血：“燒還沒退，得趕緊物理降溫。誰有酒精？沒有的話，用白酒擦身子也行。”
張連長趕緊讓媳婦找白酒，又讓人去衛生所拿退燒藥。林晚秋守在炕邊，時不時摸一下秀兒的體溫，直到小護士拿來退燒藥，看著秀兒把藥吃下去，才鬆了口氣。張連長握著林晚秋的手，激動得說不出話：“陸嫂子，大恩不言謝！以後你家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都是鄰裡街坊，應該的。”林晚秋收起銀針，包好藍布包，“秀兒這病容易反複，今晚得有人守著，要是再抽風，就按我剛才的法子紮針，等天亮了再送公社醫院檢查一下。”張連長連連點頭，讓媳婦給林晚秋端來碗熱糖水：“快喝點暖暖身子，剛才可把你累壞了。”
林晚秋接過糖水，剛喝了一口，就聽見院門外傳來馬蹄聲——是後勤處的馬車來了。張連長讓媳婦跟著去公社醫院，自己則拉著林晚秋的手，非要留她吃飯。林晚秋婉拒了：“家裡還熬著粥呢，冬冬和我娘還等著呢。”
走出張連長家，太陽已經升了起來，積雪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馬大妮跟在林晚秋身邊，一個勁地誇她：“陸嫂子，你可真能耐！以前我還以為你就是個隻會醃醬菜的鄉下媳婦，沒想到還會治病！”林晚秋笑了笑：“就是跟著外婆學過點皮毛，碰巧能用上罷了。”
兩人剛走到家屬院門口，就看見陸沉舟站在那，身邊還跟著個穿軍裝的男人——是後勤處的周政委。周政委臉上帶著笑，手裡拿著個筆記本：“林晚秋同誌，剛才張連長跟我彙報了，說你用針灸救了他女兒？”林晚秋心裡一緊，生怕被說私自行醫，趕緊解釋：“就是緊急情況，權宜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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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周政委打斷她，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緊急情況下，能挺身而出救死扶傷，這就是革命精神！剛才衛生所的李醫生回來了，我跟他說了情況，他說你那套急救手法很專業，尤其是耳尖放血，正好對症高熱驚厥。”陸沉舟站在旁邊，眼神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驕傲，嘴上卻還是嚴肅：“以後行醫得按規矩來，要是出了差錯，不僅你要受處分，我也脫不了乾係。”
“我知道了。”林晚秋點點頭，心裡卻鬆了口氣——看來這次不僅沒闖禍，還得到了政委的認可。周政委合上筆記本，拍了拍陸沉舟的肩膀：“沉舟，你娶了個好媳婦！不僅會過日子，還懂醫術，往後家屬院有啥小病小痛，都能找她幫忙了。”又對林晚秋說：“要是需要什麼藥材，跟後勤處說，咱們儘量給你調劑。”
送走周政委，陸沉舟看著林晚秋，語氣比平時溫和了些：“剛才沒害怕？”“怕啊，”林晚秋實話實說，“萬一紮錯了穴位，秀兒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對得起張連長。”陸沉舟從兜裡摸出個紙包，遞給她：“剛從服務社買的，給你和冬冬買了點水果糖。”
林晚秋接過紙包，裡麵是幾塊用玻璃紙包著的水果糖，甜香透過紙包飄出來。她心裡一暖，抬頭對陸沉舟笑了笑：“謝謝。”冬冬從院裡跑出來，看見紙包就眼睛發亮：“爸爸，是水果糖嗎？我能吃一塊嗎？”陸沉舟彎腰抱起兒子，從紙包裡拿出一塊糖，剝了糖紙遞給冬冬：“慢點吃，彆噎著。”
回到家，陸老太已經把粥熱了一遍，見林晚秋回來，趕緊問：“怎麼樣？秀兒沒事吧？”“沒事了，已經送公社醫院了。”林晚秋把剛才的事跟陸老太說了一遍，陸老太聽得直點頭：“還是你外婆教的手藝管用，往後咱們在家屬院，也能抬起頭了。”
吃過早飯，林晚秋正在收拾廚房，就聽見院門外有人喊：“陸嫂子在家嗎？”她走出去一看，是幾個家屬院的嫂子，手裡拿著雞蛋、紅薯，還有的拿著布料。為首的嫂子笑著說：“陸嫂子，昨天你救了秀兒，我們也沒啥好東西，這些你收下，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林晚秋趕緊推辭：“嫂子們太客氣了，都是應該的，這些東西我不能收。”“怎麼不能收！”馬大妮從人群裡走出來，把一籃子雞蛋塞進林晚秋手裡，“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們！往後我們家有啥小病小痛，還得麻煩你呢！”
林晚秋實在推辭不過，隻好收下了。看著嫂子們離開的背影，她心裡突然覺得，這個陌生的軍營，好像真的成了她的家。她摸了摸懷裡的銀針包，又看了看屋裡正在陪冬冬玩的陸沉舟，嘴角忍不住上揚——她知道，往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下午，張連長從公社醫院回來，特意來家裡道謝，說秀兒檢查過了，就是普通的高熱驚厥，沒什麼大礙，醫生還誇林晚秋的急救手法及時，要是再晚半小時，孩子的腦子可能就燒壞了。張連長還帶來了一斤紅糖，非要留給林晚秋：“陸嫂子，這是我托人從公社供銷社買的，你收下，給冬冬補補身子。”
林晚秋收下紅糖，又跟張連長說了些照顧秀兒的注意事項。張連長走後，陸沉舟從營部回來，手裡拿著個牛皮紙信封：“剛從後勤處領的，給你報了個衛生所的培訓課，下周開始，每天下午去衛生所學習，李醫生會教你一些基礎的醫護知識。”
林晚秋愣了一下：“培訓課？我能去嗎？”“周政委特批的，”陸沉舟把信封遞給她，“往後你要是想行醫，得有正規的資格證，不能再像這次一樣冒險。”林晚秋接過信封，裡麵是培訓課的通知書，上麵蓋著後勤處的紅章。她心裡一陣激動，抬頭對陸沉舟說：“謝謝你，陸沉舟。”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而不是“陸營長”或“孩子他爹”。陸沉舟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應該的。”冬冬跑過來，拉著林晚秋的手：“媽媽，你要去衛生所學習嗎？是不是以後就能給我治病了？”林晚秋蹲下身，摸了摸兒子的頭：“是啊，媽媽學會了，就能更好地照顧冬冬了。”
夕陽透過窗戶照進屋裡，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光。林晚秋看著手裡的通知書，又看了看身邊的陸沉舟和冬冬，心裡充滿了希望——她知道，她的重生之路，才剛剛開始。她不再是那個任人擺布的“早死原配”，而是能靠自己的雙手，撐起一個家，甚至幫助彆人的軍嫂林晚秋。往後的日子，她要像這夕陽一樣，用自己的光和熱，溫暖身邊的人，也照亮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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