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把營區的凍土曬得發暖，林晚秋正蹲在院子裡翻曬蘿卜乾，就見馬大妮拎著個藍布包風風火火跑進來，布包上還彆著枚褪色的“為人民服務”像章。“晚秋妹子！不好了！張嬸家的糧票讓人偷了！”馬大妮嗓門大，話音剛落，隔壁幾家軍嫂就掀著門簾探出頭來。
林晚秋手裡的竹耙子頓了頓，趕緊直起身：“咋回事？張嬸家糧票放哪兒了？”她記得張嬸是炊事班老周的媳婦，家裡三個孩子，糧票向來省著用，每月二十號就開始數著票過日子。馬大妮喘著氣往石凳上一坐，指著西頭方向：“昨兒張嬸領了這個月的糧票，總共二十七斤，用紅綢子包著塞在炕席底下，今早起炕就沒影了！”
正說著，張嬸抹著眼淚走過來，袖口還沾著麵疙瘩——看樣子是正準備做早飯。“晚秋啊，你可得幫嬸想想辦法，這糧票沒了，仨娃這個月就得餓肚子！”張嬸聲音發顫，手裡攥著空了的紅綢布，布角都被捏得起了毛邊。圍過來的軍嫂們都急了，七嘴八舌出主意，有的說去營部報案，有的說可能是風吹到炕縫裡了。
林晚秋接過紅綢布看了看，布麵上繡著朵小梅花，邊角有個細微的撕裂口。“張嬸，昨兒領完糧票，誰去過你家？”她記得1976年糧票管製嚴，偷糧票要是被查實，最輕也得受處分，嚴重的還得送保衛科。張嬸抹了把眼淚：“就下午王秀芝來借過針線，還有……還有你家婆婆也來坐過會兒。”
這話一出，院子裡頓時安靜了。陸老太這幾天總念叨糧票不夠用，昨兒還跟林晚秋說想多換點細糧給冬冬補身子。林晚秋心裡咯噔一下，卻沒急著下判斷：“張嬸，你再想想，王秀芝借針線時，你離開過屋子嗎？”張嬸點點頭：“我去灶房燒開水，讓她在裡屋等著，前後也就一袋煙的功夫。”
馬大妮立刻拍著大腿：“準是她！王秀芝前兒還跟我念叨，說她男人這個月探親回來，想做點白麵饅頭，可糧票不夠！”軍嫂們也跟著附和，有的說見過王秀芝偷偷去服務社問糧票兌換價，有的說她昨兒借針線時眼神不對勁。
林晚秋卻沒跟著附和，她想起昨兒傍晚陸老太回來時，手裡攥著個紙包，還跟她說“給冬冬換了兩斤小米”。她轉身進了屋，陸老太正坐在炕沿上給冬冬補棉襖，看見她進來，趕緊把手裡的布片藏了藏。“媽，張嬸家糧票丟了，您知道嗎？”林晚秋儘量讓語氣平和些。
陸老太手一頓，眼神有些閃躲：“丟糧票跟咱有啥關係？咱可沒拿那缺德東西。”冬冬抱著鐵皮坦克跑過來，仰著小臉說：“奶奶，昨天你兜裡掉出來的紅布包，裡麵有花花綠綠的票票！”這話一出，陸老太臉瞬間白了，手裡的針線掉在炕上。
林晚秋心裡一沉，卻沒當場發作，隻是蹲下來摸了摸冬冬的頭：“冬冬看錯了吧？奶奶兜裡是給你攢的糖紙。”她轉頭看向陸老太，壓低聲音：“媽，要是您拿了，現在送回去還來得及，張嬸家仨娃等著糧票下鍋呢。”
陸老太嘴唇動了動，眼淚突然掉下來：“我……我就是想給冬冬換點細糧，他身子弱，總吃粗糧哪行？我想著先借張嬸的用用，等月底你醃的醬菜換了糧票再還回去……”她說著就去翻木箱，從棉襖夾層裡掏出個紅綢布包，裡麵的糧票還整整齊齊疊著，隻是少了兩張一斤的。“我就用了兩張，換了二斤小米，還在灶房缸裡呢。”
林晚秋拿著紅綢布包出來時，張嬸還在抹眼淚，王秀芝也被軍嫂們圍著質問，臉漲得通紅。“張嬸，糧票找著了。”林晚秋把布包遞過去，又從兜裡掏出兩張一斤的糧票——這是她用醬菜跟食堂換的，“我媽一時糊塗，用了兩張，這兩張我補上，您彆跟她計較。”
張嬸愣了愣，打開布包一看，裡麵的糧票果然都在，頓時紅了眼眶：“晚秋妹子，俺不是要怪老太太，就是這糧票沒了，娃們真要餓肚子……”王秀芝也鬆了口氣，抹著額頭的汗說：“可算找著了，不然俺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陸老太跟在後麵出來，臉漲得通紅，對著張嬸鞠了一躬：“他張嬸，是我老糊塗了，你彆往心裡去，往後俺再也不做這糊塗事了。”軍嫂們見糧票找著了，也都鬆了口氣，有的勸張嬸彆往心裡去，有的勸陸老太往後有事跟大家商量。
正說著，陸沉舟下班回來了，手裡還拎著個網兜，裡麵裝著兩個白麵饅頭——這是他今天在食堂省下來的。“出什麼事了？”他看見院子裡圍著一群人，趕緊走過來。林晚秋把事情原委簡單說了說，沒提陸老太偷拿糧票，隻說“媽想借糧票沒跟張嬸說清楚”。
陸沉舟皺了皺眉，看向陸老太：“媽，糧票是按人頭分的，不夠用跟我說，我去跟食堂商量，怎麼能做這種事？”陸老太低著頭：“我知道錯了，往後再也不了。”陸沉舟又轉向張嬸，從兜裡掏出五斤糧票遞過去：“張嬸，這五斤糧票您拿著，就當是我給孩子們補的，以後有困難跟我說，彆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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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嬸趕緊擺手：“不行不行，陸連長，俺不能要你的糧票，晚秋妹子都給俺補上了。”陸沉舟把糧票塞進她手裡：“拿著吧，孩子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能虧了肚子。”軍嫂們都誇陸沉舟明事理，張嬸也紅著眼眶收下了糧票。
等軍嫂們都走了，陸沉舟把陸老太叫進裡屋，沒大聲責備，隻是拿出《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的小冊子：“媽，咱們是軍屬，得遵守紀律，偷拿東西要是被營部知道，不僅我要受處分，冬冬往後在學校也抬不起頭。”陸老太點點頭：“我知道錯了，往後一定改。”
林晚秋在灶房做飯，把陸沉舟帶回來的白麵饅頭切成片，和著蘿卜乾一起蒸，又用靈泉摻著井水熬了玉米麵糊糊。吃飯時，陸老太沒動饅頭，隻喝著糊糊，林晚秋把一片饅頭夾到她碗裡：“媽，吃吧，知錯能改就好，往後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糧票不夠，我多醃點醬菜換，總能想到辦法。”
陸沉舟也把自己碗裡的饅頭夾給冬冬：“冬冬，跟奶奶說，以後有好吃的，先給奶奶吃。”冬冬拿著饅頭，咬了一小口遞給陸老太：“奶奶，你吃，冬冬不餓。”陸老太接過饅頭，眼淚又掉下來：“俺對不起你們，對不起張嬸……”
晚上，林晚秋坐在燈下縫補衣服，陸沉舟走過來，遞給她一杯熱水：“今天這事，謝謝你。”林晚秋抬頭看他：“謝我啥？都是一家人，媽也是為了冬冬。”陸沉舟坐在她身邊，看著她手裡的針線：“我知道你沒說媽偷拿糧票，給她留了麵子。往後家裡有啥事，咱們一起商量，彆讓媽再做糊塗事。”
林晚秋點點頭，想起白天張嬸著急的樣子，心裡有些感慨：“這年代糧票金貴，誰家都不容易，往後咱們多幫襯著點鄰裡，日子才能過下去。”陸沉舟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很暖：“你說得對，往後咱們多跟軍嫂們走動，有困難一起扛，有好處一起分。”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炕邊的糧票本上，本子裡的糧票整整齊齊疊著，每一張都印著“中華人民共和國糧食部”的字樣。林晚秋看著那些糧票，突然覺得，這小小的紙片不僅是過日子的憑證，更是鄰裡之間的情分——一張糧票，能讓大家急得團團轉，也能讓大家的心緊緊貼在一起。
她想起重生前的日子，超市裡琳琅滿目，卻再也沒有這種“一張糧票見人心”的溫暖。她輕輕靠在陸沉舟肩上，聽著遠處軍營裡傳來的巡邏腳步聲，心裡一片安穩。她知道，往後的日子或許還有困難，但隻要一家人齊心協力，再加上這些熱熱鬨鬨的鄰裡，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陸沉舟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說：“明天我去營部跟周政委說說，咱們組織軍嫂們搞個‘互助小組’，誰家糧票不夠了，就用自家的蔬菜、針線啥的換，這樣既不違反紀律，又能幫大家解決困難。”林晚秋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咱們還可以把醃醬菜的手藝教給大家，多醃點醬菜換糧票，給孩子們改善夥食。”
月光下，兩人的影子映在牆上，緊緊靠在一起。冬冬在炕那頭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笑，大概是夢見了白麵饅頭。陸老太在另一間屋翻來覆去，心裡暗暗發誓，往後再也不做糊塗事，要幫著兒媳婦一起把日子過好。
林晚秋摸著懷裡的糧票本，突然覺得，這場重生或許是命運的饋贈——讓她在這個物質匱乏卻人情溫暖的年代，重新體會到了生活的真諦。她知道，她的新生，不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身邊這些可愛的人，為了這個充滿希望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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