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漫過家屬院的青磚院牆,林晚秋就醒了。灶房裡傳來拉風箱的聲響,她披上衣裳走過去,正看見陸沉舟蹲在灶台前添柴火,軍綠色的作訓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肌肉線條。
“怎麼不多睡會兒?”林晚秋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火鉗,“今天不是要去訓練場嗎?”
陸沉舟直起身,指了指案板上的玉米餅:“後勤處送了新磨的玉米麵,烙了餅子,你帶著去糧站。”他頓了頓,又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糧票和五塊錢,“麥麩按定量要十斤,不夠再跟老張說,我打過招呼了。”
林晚秋接過糧票,指尖觸到他掌心的薄繭——那是常年握槍磨出來的。她把糧票仔細塞進貼身的布兜,又想起昨晚李老師的話,轉身從櫃裡翻出個藍布包:“你幫我把這個帶給李老師唄?裡麵是我醃的辣白菜,謝他借書。”
陸沉舟接過布包,指尖碰到包角的針腳,是她昨晚熬夜縫的梅花圖案。他喉結動了動,把布包塞進軍用挎包:“我訓練完就去公社,你去糧站路上小心,彆讓冬冬跑太遠。”
早飯剛吃完,馬大妮就挎著籃子來了,裡麵裝著兩個搪瓷盆:“晚秋,我跟你一起去糧站!我家那口子說今天有新到的紅薯乾,咱們多換點,給孩子們當零食。”
冬冬聽見“紅薯乾”,立刻抱著木坦克跑過來:“娘,我也要去!我幫你拎麥麩!”
林晚秋揉了揉兒子的頭,把他的小棉襖領子翻好:“路上不許亂跑,要跟緊娘。”
三人剛走出家屬院,就看見王秀芝站在路口,身邊跟著兩個軍屬,手裡都攥著布兜。看見林晚秋,王秀芝故意提高聲音:“有些人啊,拿著部隊的糧票不當回事,買那麼多麥麩,指不定又要搞什麼鬼名堂。”
馬大妮立刻停下腳步,叉著腰反駁:“王秀芝你嘴巴放乾淨點!晚秋買麥麩是為了培養青黴菌汁液,給戰士們治咳嗽,你少在這裡造謠!”
“誰造謠了?”王秀芝梗著脖子,“我昨天親眼看見她把麥麩帶回家,還跟陳醫生偷偷摸摸說話,誰知道是不是要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林晚秋沒接話,隻是拉著冬冬往前走。她知道,跟王秀芝爭辯沒用,反而會讓事情更糟。倒是旁邊的軍屬張嫂子看不過去,拉了拉王秀芝的胳膊:“秀芝,彆這麼說,晚秋昨天還幫我家孩子治好了咳嗽,那汁液真管用。”
王秀芝甩開張嫂子的手,冷哼一聲:“你們就是被她騙了!等她哪天被抓了,你們才知道後悔!”
糧站離家屬院有二裡地,路上全是凍硬的田埂,冬冬走得慢,林晚秋就背著他。馬大妮跟在後麵,一邊走一邊歎氣:“這王秀芝就是嫉妒你,看你得了周政委的表揚,又跟陳醫生走得近,心裡不舒坦。”
“沒事,”林晚秋笑著說,“隻要咱們行得正坐得端,她愛說什麼就說什麼。”
到了糧站,裡麵已經排起了長隊。糧站的老張坐在櫃台後,手裡拿著算盤,正在給軍屬們稱糧食。看見林晚秋,老張趕緊招手:“晚秋同誌,這邊來!沉舟同誌跟我說了,給你留了最好的麥麩。”
林晚秋走過去,把糧票和錢遞過去:“張叔,要十斤麥麩,再換兩斤紅薯乾。”
老張接過糧票,用秤稱了麥麩,又從櫃子裡拿出紅薯乾:“這紅薯乾是新曬的,可甜了,給孩子吃正好。”他壓低聲音,“昨天公社李主任來找我問麥麩的事,我跟他說你是按規定買的,彆擔心。”
“謝謝張叔,”林晚秋心裡一暖,“以後還要麻煩您多關照。”
正說著,就聽見門口傳來爭吵聲。馬大妮探頭一看,皺著眉頭說:“是王秀芝,她跟糧站的人吵起來了。”
林晚秋走過去,看見王秀芝正指著糧站的工作人員罵:“憑什麼她林晚秋能買十斤麥麩,我隻能買五斤?你們是不是收了她的好處!”
工作人員耐心解釋:“秀芝同誌,麥麩是按人頭定量供應的,你家三口人,最多隻能買五斤,晚秋同誌家有孩子,又是軍屬,才能多買些。”
“我不管!”王秀芝撒起潑來,“今天你們要是不給我十斤麥麩,我就不走了!”
周圍的軍屬都圍過來看熱鬨,有人小聲議論:“王秀芝這是故意找茬呢。”“就是,人家晚秋買麥麩是為了給戰士們治病,她湊什麼熱鬨。”
林晚秋走過去,從布兜裡掏出兩斤糧票遞給王秀芝:“秀芝同誌,這是我的糧票,你要是不夠,先拿去用。”
王秀芝愣了一下,接過糧票,又覺得沒麵子,把糧票扔在地上:“誰要你的糧票!我不稀罕!”
老張趕緊打圓場:“秀芝同誌,彆鬨了,再鬨我就給部隊打電話了。”
王秀芝看老張動了真格,又怕被部隊批評,撿起糧票,狠狠瞪了林晚秋一眼,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