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軍法處出來,又去城區繞了一圈,陸沉舟回到家屬院時,已近正午。冬日的陽光帶著幾分慵懶的暖意,灑在院落裡,幾個軍屬正坐在自家門口邊做針線活邊閒聊,看見他回來,都笑著打招呼。陸沉舟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樣子,略一點頭算是回應,腳步未停地走向自家那扇漆色斑駁的木門。
他手裡提著一個網兜,裡麵裝著兩個印著“副食品公司”字樣的紙包,還有一個用舊報紙裹著、看不出形狀的東西。
推開門,屋裡飄著淡淡的飯菜香。林晚秋正背對著門口,在灶台前翻炒著鍋裡的白菜,冬冬坐在小馬紮上,擺弄著幾個陸沉舟用木頭邊角料給他削的小動物。聽到開門聲,林晚秋下意識地回頭,看到是他,眼神裡掠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隨即又恢複平靜,輕聲道:“回來了?飯快好了。”
她的語氣聽起來和往常沒什麼不同,但陸沉舟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過的細微波瀾。他知道,昨晚那場由童言引發的風波,並未真正過去,隻是被兩人心照不宣地暫時掩埋了起來。
“嗯。”他低應一聲,將手裡的網兜放在桌上,發出些許窸窣的聲響。
林晚秋的目光不由得被吸引過去,帶著些許好奇。陸沉舟很少會在非休息日這個時間回來,更少會從外麵帶東西回家。
陸沉舟沒有解釋,他動作有些生硬地解開網兜,先拿出那兩個紙包。一包是暗紅色的棗子,個頭不大,但看起來還算飽滿;另一包是淺黃色的冰糖,晶體粗糲,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路上碰到,就買了點。”他語氣平淡,仿佛隻是隨手為之,“棗子可以熬粥,冰糖……你泡水喝。”他知道她有時會用草藥泡水,想著加點冰糖或許能調和味道。這話說得乾巴巴的,毫無情趣可言,甚至帶著點下達指令的味道。
林晚秋看著那兩樣東西,愣了一下。棗子和冰糖,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雖不算頂稀罕,卻也是需要碰運氣或者特意去供銷社才能買到的好東西。他……特意去買這些?為了她?
她心裡泛起一絲複雜的漣漪,有驚訝,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但更多的還是困惑。她接過東西,低聲道:“謝謝,費心了。”
陸沉舟似乎不太適應這種對話,移開目光,又拿起那個用舊報紙裹著的東西。他拆開報紙,裡麵露出的東西讓林晚秋又是一怔。
那是一個嶄新的、淡粉色的塑料殼暖水袋。橢圓形,光滑的表麵,還有一個擰緊的紅色蓋子。在這個普遍使用輸液瓶或者老舊橡膠熱水袋的年代,這樣一個顏色鮮亮、材質看起來也更好的暖水袋,無疑是件稀罕物。
“天冷,”陸沉舟將暖水袋遞過去,眼神看著旁邊的牆壁,依舊沒什麼表情,“灌上熱水,捂著暖和。”
他記得她冬天手腳容易冰涼,以前似乎聽她提過一句,但從未放在心上。此刻,這個念頭卻清晰地冒了出來,驅使著他幾乎跑遍了城區那幾個商店,才在華僑商店的櫃台裡看到了這個——據說是上海來的新貨,價格不菲,他用掉了身上幾乎所有零散的票證和現金。
林晚秋看著那個粉色的暖水袋,一時竟忘了伸手去接。這完全不像是陸沉舟會買的東西,更不像是他會注意到的事情。他這是……怎麼了?
“媽媽,好看!”冬冬被鮮豔的顏色吸引,跑過來踮著腳要看。
林晚秋這才回過神,接過暖水袋,塑料外殼觸手微涼,但她心裡某個角落卻仿佛被什麼東西輕輕燙了一下。她摩挲著光滑的表麵,聲音更輕了些:“這個……很貴吧?其實用舊的也行……”
“舊的漏了。”陸沉舟打斷她,語氣依舊硬邦邦的。其實那個舊橡膠熱水袋隻是邊緣有些磨損,遠沒到不能用的地步。但他就是想給她換個新的,更好的。
午飯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進行。飯菜依舊是簡單的白菜、鹹菜,就著玉米麵窩頭。陸沉舟沉默地吃著,和往常一樣。但不同的是,他會偶爾抬眼,飛快地掃過林晚秋和冬冬。看到林晚秋隻夾麵前的菜,他猶豫了一下,伸出筷子,將自己碗裡那片唯一的、肥多瘦少的肉片,夾到了她的窩頭上。
林晚秋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食物上的肉片,動作頓住了,抬頭看向他。
陸沉舟已經收回了筷子,若無其事地繼續吃自己的飯,隻是耳根似乎有些不易察覺的發紅。
“你吃吧,我夠了。”林晚秋想把肉片夾回去。
“吃。”他隻回了一個字,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林晚秋看著他緊抿的唇和微微蹙起的眉頭,最終還是沒有再動作,默默地將那片承載著莫名重量的肉片吃掉了。味道似乎和往常沒什麼不同,但心裡那種怪異的感覺卻越來越濃。
飯後,陸沉舟沒有立刻離開。他看著林晚秋收拾碗筷,準備去院子裡的公用水龍頭下清洗,忽然開口道:“水涼,我去。”
林晚秋再次愣住。洗碗這種事,他以前從未沾手過。在她印象裡,他的手是用來握槍、指揮作戰、翻閱地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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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她話沒說完,陸沉舟已經不由分說地接過她手裡的鍋和碗筷,大步走了出去。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蹲在水龍頭下,動作有些笨拙甚至粗暴地衝刷著碗碟,冰冷的水花濺濕了他的袖口和褲腳,他也渾然不覺。鄰居馬桂蘭正好也出來倒水,看到這一幕,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隨即衝林晚秋擠出一個曖昧又羨慕的笑容。
林晚秋臉上有些發熱,心裡卻更加混亂了。
晚上,陸沉舟回來得比平時稍早。林晚秋正在燈下給冬冬縫補一件磨破了袖口的小棉襖,冬冬已經睡下了。陸沉舟洗漱完,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去看書或者地圖,而是在外間踱了兩步,目光落在那個嶄新的粉色暖水袋上。
他走過去,拿起暖水袋,又提起爐子上一直溫著的水壺,動作略顯僵硬地開始灌熱水。水汽氤氳,模糊了他硬朗的輪廓。他擰緊蓋子,用手試了試溫度,覺得有些燙,又用一塊舊毛巾仔細包好,然後走到裡屋門口,遞向林晚秋。
“捂著。”依舊是言簡意賅。
林晚秋放下手裡的針線,接過那個被毛巾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暖水袋。溫暖的觸感透過毛巾傳遞到掌心,一路蔓延,似乎連帶著那顆因為困惑而有些發涼的心,也一同暖和了起來。
她抬起頭,看著站在門口燈光陰影裡的陸沉舟。他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不再是平日的疏離和冷峻,而是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笨拙的認真。
“謝謝。”她輕聲說,這一次,語氣裡多了幾分真實的暖意。
陸沉舟似乎鬆了口氣,緊繃的下頜線條柔和了一瞬。“嗯。”他低低應了一聲,轉身退了出去,細心地為她帶上了房門。
林晚秋抱著那個溫暖的暖水袋,坐在炕沿,久久沒有動作。指尖傳來的溫度真實而熨帖,驅散了冬夜的寒意,也讓她心中的疑雲越來越重。
他這幾日反常的舉動——主動分擔家務,記得留飯,甚至買來她可能需要的東西……這一切,難道都是因為冬冬那天無心的一句話嗎?
他是在害怕?害怕她真的會……離開?
這個認知讓林晚秋心頭一震。她從未想過,那個在戰場上叱吒風雲、在家中也一向說一不二的陸沉舟,竟然也會有這樣小心翼翼、甚至帶著點討好意味的一麵。
她低頭看著懷裡粉色的暖水袋,溫暖的觸感持續不斷地傳來。這突如其來的、生硬卻又真摯的“好”,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讓她平靜了許久的心湖,漾開了層層疊疊、複雜難言的漣漪。
窗外月色清冷,屋內一燈如豆。抱著暖水袋的女人,和門外沉默佇立的男人,各自懷揣著無人知曉的心事,在這1978年的冬夜裡,隔著一扇薄薄的門板,關係悄然進入了某種難以言喻的、笨拙試探的新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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