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那份關於養殖場的計劃書,像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投入了後勤部這潭看似平靜的水中,雖未掀起巨浪,卻也漾開了一圈圈議論的漣漪。
綜合科王副科長將計劃書帶到了後勤部的內部討論會上。會議是在後勤部那間最大的辦公室裡召開的,牆上掛著毛主席像和“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的標語,幾個部門的負責人圍著生了鐵鏽的煤爐子,喝著搪瓷缸裡泡的開水。
當王科長把林晚秋的計劃書內容大致複述了一遍,尤其是提到“中草藥防疫”和“良種選育改良”時,會議室裡立刻響起了一片交頭接耳的嗡嗡聲。
“胡鬨!”負責軍需倉儲的老李第一個皺起眉頭,他年紀大,思想也保守,把手裡的煙鬥在桌腳磕了磕,“家屬院的同誌,做好本職工作,帶好孩子,就是對部隊最大的支持。搞養殖?還是用草藥?這不是異想天開嘛!豬是那麼好養的?多少老把式都栽在豬瘟上,她一個年輕媳婦,看幾本老郎中的手劄就敢指手畫腳?”
他的話代表了一部分老資格乾部的想法。在這個年代,分工明確,軍屬的主要職責就是穩定後方,突然跳出來要參與生產和技術革新,在他們看來就是不務正業,甚至有點“瞎折騰”。
“老王,這事兒可得慎重。”另一位負責營房建設的乾部也開口了,語氣帶著擔憂,“咱們建養殖場,是為了改善夥食,是正經事。萬一按她說的,用了那些土方子,豬沒防住病,反而大批量死了,這責任算誰的?損失算誰的?咱們後勤部可擔不起這個風險,也對不起戰士們盼著吃肉的期待啊!”
風險,是懸在所有人頭上的一把刀。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是很多人的行事準則。
“我覺得吧,這位林晚秋同誌,積極性是好的。”一個稍微年輕些的乾事試圖打圓場,但話裡也帶著保留,“不過,養殖是科學,得講科學方法。咱們是不是應該先請農業局或者畜牧站的技術員來指導?民間偏方,聽起來就不太靠譜……”
“就是,”有人附和,“什麼草藥煮水喂豬,聽著就跟跳大神似的,傳出去不是讓人笑話咱們後勤部不專業嗎?”
質疑的聲音占了主流。王科長自己心裡也打著鼓,他雖然覺得林晚秋有些想法在點子上,但“中草藥防疫”這一條,確實挑戰了他們的認知底線。這年頭,連人看病都越來越信賴西醫和正規醫院,給牲畜用草藥,總覺得落後、不保險。
會議最後沒有形成決議,計劃書被暫時擱置,隻說需要“進一步研究論證”。但消息卻不脛而走,很快傳回了家屬院。
這天林晚秋從醫院學習回來,剛進院子,就感覺到氣氛有些異樣。幾個正在水龍頭下洗菜的媳婦看見她,說話聲戛然而止,眼神躲閃地笑了笑,便低下頭加快手裡的動作。等她走過去,身後便傳來壓低的議論聲。
“……就是她,還寫了計劃書呢,說要給豬開中藥方子……”
“真的假的?這不是胡來嗎?豬還能喝中藥?”
“聽說後勤部的領導都沒同意,覺得不靠譜……”
“哎,到底是年輕,想一出是一出,這下碰釘子了吧……”
聲音不大,卻像細密的針,紮得人渾身不自在。
林晚秋抿了抿唇,裝作沒聽見,徑直往家走。剛到門口,斜對門的周婷婷正好端著一盆臟水出來,“嘩啦”一聲潑在門口的地上,濺起的水花差點弄濕林晚秋的褲腳。
“喲,晚秋回來啦?”周婷婷扶著門框,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聲音拔高了幾分,確保周圍幾家都能聽見,“聽說你去後勤部獻計獻策啦?真是了不起啊!又是給人看病,又是給豬瞧病的,咱們家屬院真是出了個能人!”
這話裡的諷刺意味毫不掩飾。林晚秋腳步頓了頓,側頭看向她,目光平靜:“周姐說笑了,我隻是提了點自己的想法,行不行,組織上自有判斷。”
“那是,組織上眼睛是雪亮的!”周婷婷撇撇嘴,“不像有些人,識幾個字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淨想些歪門邪道。要我說啊,咱們做家屬的,本本分分把家裡操持好就行了,彆總想著出風頭,免得風頭沒出成,反倒成了笑話!”
她說完,得意地扭身回了屋,“嘭”地一聲關上了門。
林晚秋站在自家門口,手指微微蜷縮,握緊了帆布包的帶子。周婷婷的話像帶著倒刺的鞭子,抽打在她的心上。她不怕質疑,但這種帶著個人情緒和明顯惡意的嘲諷,還是讓她心裡堵得難受。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屋。冬冬正坐在小馬紮上玩,看到她,張開小手喊“媽媽”。孩子天真無邪的笑容,像一縷陽光,驅散了些許她心頭的陰霾。
她抱起兒子,將臉埋在他帶著奶香的小肩膀上,汲取著力量。她知道,這條路注定不會平坦。來自官方的不信任和來自周圍的閒言碎語,都是她必須麵對的考驗。
晚上,陸沉舟回來時,臉色似乎比平時更沉凝一些。他脫下軍大衣,掛好,目光在林晚秋臉上停留了一瞬。關於後勤部的討論和家屬院的流言,他顯然也聽到了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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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很安靜,隻有碗筷碰撞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陸沉舟才開口,聲音低沉,聽不出什麼情緒:“後勤部那邊,討論沒有結果。”
“嗯,我聽說了。”林晚秋低頭吃著飯,語氣平靜。
陸沉舟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夾了一筷子菜,淡淡地道:“做事不容易,尤其是新想法。”
這話算不上安慰,更像是一種陳述。林晚秋卻從中聽出了一絲不同於往常的東西。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直接否定她的想法“不靠譜”,也沒有責怪她“瞎折騰”,隻是說“不容易”。
這算是一種……理解嗎?
她抬起頭,看向他。他正專注地吃著飯,側臉線條冷硬,但燈光下,那緊抿的唇線似乎並不像以往那樣帶著拒人千裡的疏離。
“我知道不容易。”林晚秋輕聲回應,眼神裡重新凝聚起堅定,“但我想做的事情,不會因為幾句質疑就放棄。就算最後證明我的想法是錯的,至少我試過了。”
陸沉舟咀嚼的動作慢了一拍,他沒有看她,隻是幾不可查地點了一下頭。
夜色漸深,林晚秋坐在燈下,並沒有因為白天的挫折而消沉,反而再次翻開了那本“為人民服務”的筆記本,拿起鋼筆。質疑和阻力,隻會讓她更加清醒。她知道自己需要更充分的準備,更嚴謹的論證,甚至,可能需要想辦法先做出一點成績來證明自己。
窗外寒風依舊,但屋內那盞昏黃的燈火下,一顆不屈的心正在挫折中悄然變得更為堅韌。質疑的聲音如同淬火的冷水,讓她初生的夢想,在現實的鍛打下,開始顯露出更為剛硬的質地。這條路很難,但她已經看到了方向,就不會輕易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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