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濃,院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染上深淺不一的金黃。傍晚時分,林晚秋坐在書桌前,小心翼翼地將一遝遝寫滿字的紙張攤開,按照內容和時間順序細細整理。
這些是她從開始接觸中獸醫以來斷斷續續記錄的筆記,有些紙張已經泛黃發脆,邊緣破損,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診療案例、藥方配比和養殖心得。最舊的那幾本,還是她用廢報紙糊成的封皮,內頁是從孩子用剩的作業本上撕下來的。
陸沉舟端著搪瓷缸走進來,輕輕放在桌角:“喝點熱水,天氣乾,彆上火。”
林晚秋抬頭,朝他溫柔一笑:“馬上就整理好了,這些筆記堆了好久,今天總算有時間把它們歸置歸置。”
陸沉舟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站在她身後,看著桌上那些大小不一、紙質各異的筆記,目光落在最破舊的那本上:“這本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是啊,”林晚秋輕輕撫摸著那本筆記的封麵,眼神有些悠遠,“這是我剛接觸養殖時記的,那會兒什麼都不懂,就是憑著一股勁兒,把老農教的土方子、自己在實踐中摸索出來的經驗都記下來。你看這裡——”
她翻開一頁,指著上麵稚拙的字跡和簡單的圖示:“這是我第一次嘗試用艾草和苦參配合,治療雞的腸道疾病,效果出奇的好。那時候紙張緊張,我都是撿冬冬用剩的鉛筆頭寫字的。”
陸沉舟俯身細看,點點頭:“這些經驗很寶貴。你在養殖場推廣的中獸醫防疫法,為部隊節省了不少醫藥開支。”
“其實很多方法都是從這些土方子裡演變來的。”林晚秋一邊說,一邊將筆記按類彆分開,“這些是畜禽常見病的防治,這些是中草藥配比心得,這些是針灸理療的記錄…對了,這本綠色的,是我在中醫學院進修時的課堂筆記,係統學習後,我才明白很多土方法背後的醫理。”
陸沉舟拿起那本綠色封皮的筆記本,翻開一看,裡麵是林晚秋清秀工整的字跡,旁邊還有精細繪製的穴位圖和草藥圖譜。
“你畫得很細致。”他由衷讚歎。
“是陳老教得好。”林晚秋眼中浮現感激之情,“要不是他推薦我去進修,我這些零散的經驗永遠不成體係。”
正說著,冬冬抱著一個鐵皮盒子走進來:“媽媽,你要的盒子我找到了!”
林晚秋接過盒子,打開一看,裡麵裝滿了各種小紙條、煙盒紙甚至樺樹皮寫的零散記錄。
“這些是什麼?”陸沉舟好奇地問。
“都是平時突然想到什麼,隨手記下來的。”林晚秋小心翼翼地展開一張煙盒紙,“看,這是有一次看到老鄉用土三七給豬止血,效果很好,我就記下來了。這張是在前線醫院時,看到一位老醫生用特殊手法為傷員針灸止痛,我偷偷學下來,回去練習後記下的要點…”
陸沉舟沉默地看著這些五花八門的“紙”,心中感慨。他知道妻子一直有心記錄這些經驗,卻不知她竟如此用心,連最零碎的想法和見聞都不放過。
“媽媽,你為什麼要把這些舊紙片都收起來啊?”冬冬趴在桌邊,好奇地問。
林晚秋把兒子攬到身邊,柔聲解釋:“因為這些小紙片上記的都是很重要的知識,是媽媽一點一點積累下來的經驗。媽媽想把這些整理出來,說不定以後能幫到更多的人。”
“像你教王阿姨家給小豬治病那樣嗎?”
“對,就像那樣。”林晚秋笑著摸摸兒子的頭,“知識隻有傳遞出去,才能發揮最大的價值。”
冬冬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忽然跑開,不一會兒拿著自己的小本子回來:“媽媽,我也在記筆記!你看,這是我養的那兩隻小兔子的情況,我每天都記它們吃了什麼,長了多少!”
林晚秋接過兒子的小本子,看著上麵稚氣卻認真的記錄,眼眶微微發熱。她看向陸沉舟,兩人相視一笑。
晚飯後,陸沉舟主動收拾了碗筷,讓林晚秋繼續整理筆記。等他忙完回到房間,見她正對著一本厚厚的筆記出神。
“怎麼了?”他走過去,把手輕輕搭在她肩上。
林晚秋指著麵前的筆記:“這是我在前線醫院時記錄的傷患康複案例,特彆是關於外傷後功能恢複的部分。”她翻到一頁,上麵詳細記錄了陸沉舟右臂康複的全過程,“你看,這是你當時的治療記錄,我從這裡總結出了很多針對創傷後遺症的康複手法。”
陸沉舟看著那熟悉的字跡,回想起自己受傷期間,林晚秋如何日夜不休地陪伴左右,用她那雙溫暖而堅定的手,一次次為他針灸、按摩,幫助他度過了人生中最艱難的時刻。
“我記得,”他的聲音低沉而充滿感情,“那時候要不是你,我的手臂不可能恢複得這麼好。”
“其實在幫你治療的過程中,我也摸索出了很多有效的康複手法。”林晚秋眼中閃爍著專業的光芒,“後來我在醫院康複門診應用這些方法,幫助了不少傷殘軍人。我想把這些案例整理出來,編寫成一本實用手冊,讓更多醫護人員掌握這些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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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點頭:“這個想法很好。需要我幫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