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陸家小院最後一盞燈還亮著。陸沉舟站在母親房門外,猶豫片刻,終於輕輕敲了敲門。
媽,睡了嗎?
裡麵傳來窸窣的聲響,接著是陸王氏帶著鼻音的回答:還沒。
陸沉舟推門進去。煤油燈下,陸王氏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件未做完的針線活,眼角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這麼晚了,有事?陸王氏沒有抬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布料。
陸沉舟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看著母親花白的頭發,心中湧起一陣酸楚。他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媽,我想跟您說說晚秋的事。
陸王氏的手頓了一下,依舊沒有抬頭:有什麼好說的?她現在翅膀硬了,我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了。
陸沉舟的聲音很輕,您還記得我受傷的那年嗎?
這話讓陸王氏終於抬起頭來。她當然記得,那是她這輩子最擔驚受怕的一段日子。
那時候醫生說,我的右臂可能保不住了。陸沉舟的目光變得悠遠,是晚秋,沒日沒夜地守著我,用她學的中醫知識給我做康複。要不是她,我可能早就退伍了。
陸王氏抿了抿嘴,沒有接話。
還有冬冬小時候體弱多病,陸沉舟繼續說,也是晚秋用中藥一點點給他調理好的。您總說她不顧家,可這個家,哪一處沒有她的心血?
煤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在牆上投下母子二人晃動的影子。
我知道您是為我們好,陸沉舟的語氣更加懇切,可是媽,時代不一樣了。現在的女性可以有自己的事業,這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陸王氏終於放下手中的活計,歎了口氣:我不是反對她工作。可你看看她現在,整天泡在藥園裡,家也不顧,孩子也不管,這像什麼話?
媽,您誤會晚秋了。陸沉舟向前傾了傾身子,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早飯,晚上忙到深夜還在整理藥材數據。冬冬的功課她從來沒有落下過,您的衣食住行她也一直放在心上。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就說上次您生日,她特意托人從省城買來您愛吃的桂花糕。您試穿新衣服時,她悄悄記下尺寸,第二天就去扯布給您做新衣。這些,您都忘了嗎?
陸王氏愣住了。她確實記得那些細節,隻是被這些天的矛盾衝淡了。
晚秋做的這些事,不僅僅是為了她自己。陸沉舟繼續耐心解釋,藥園項目如果成功了,咱們部隊醫院就能用上便宜的好藥材,這是造福大家的事。現在已經有十幾個軍屬在藥園工作,她們靠自己的勞動增加了家庭收入,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陸王氏若有所思地摩挲著手中的布料,那是林晚秋前幾天給她買的新料子。
媽,您知道嗎?陸沉舟的聲音溫和下來,晚秋經常跟我說,她最佩服的人就是您。說您一個人把我和秀蘭拉扯大,什麼苦都吃過。她說她要向您學習,做一個對家庭、對社會都有貢獻的人。
陸王氏的眼圈紅了:她真這麼說?
我什麼時候騙過您?陸沉舟握住母親粗糙的手,晚秋是新時代的女性,她有知識、有理想,但這不代表她不重視家庭。恰恰相反,她正是用自己的方式守護這個家。
窗外傳來幾聲犬吠,夜更深了。
陸沉舟輕聲說,我知道您擔心晚秋太辛苦。可是您看她,雖然累,但是很快樂。一個人能做自己喜歡的事,還能幫助彆人,這是多麼幸福啊。
陸王氏沉默了很久,終於歎了口氣:我就是......就是覺得心裡不踏實。你看周婷婷她們,雖然沒什麼大出息,可至少安安穩穩的。晚秋這樣,我總怕她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