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零七分，核心骨乾會議室。百葉窗半垂，晨光被切成一道道冷刃，斜插在長桌上。桌側擺著十台超薄筆記本，屏幕統一亮起幽藍底色，像一排尚未出鞘的刀。吳佳怡坐在短邊首位，麵前攤著一台打開的acbook，ppt停在封麵——《新血引入計劃：晨曦&磐石》。她沒穿西裝，隻一件白色襯衫，領口解開第一粒紐扣，像刻意留出手術視野的無菌區。
人陸續到齊。保守派坐在右側，紙張翻動聲厚重；改革派散居左側，鍵盤敲擊聲清脆。中間一排空著三個座位，像等待縫合的切口。曹國梁最後一個進來，把保溫杯重重放下，金屬與玻璃相撞，脆響成了開場信號。
吳佳怡抬手，沒有寒暄，直接切頁。大屏跳出數據：集團近三年核心崗位流失率28，行業均值12；中層平均年齡47歲，對手38歲；技術序列碩博占比19，對手45。柱狀圖是暗紅色，逐年下降，末端尖銳得像采血針。
“舊血淤塞，已出現代償性休克。”她聲音不高，卻精準地削掉每一絲雜音，“今天起，輸血。”
她先點“晨曦計劃”——校園招聘。目標：985211及海外qs前50，三年引進300名管培生，預算1.2億。話音未落，右側傳來一聲輕笑。曹國梁用杯蓋輕輕刮著杯沿，金屬摩擦聲像手術刀背劃過托盤：“佳怡總，300名娃娃兵，能打仗嗎？彆到時候錢花了，人心散了。”
吳佳怡沒看他，指尖輕點，屏幕跳出模型：管培生前18個月下沉一線，第24個月進入關鍵崗候補池，薪酬包比現有基層高30，但低於中層平均線。“他們打仗前先學解剖，”她抬眼，“從底層肌理開始，避免再長壞死組織。”
保守派還想開口，她已切到“磐石計劃”——行業挖角。預算更高，2.5億，鎖定ai、供應鏈、合規三大缺口，目標60人，薪酬帶不設上限。名單第一行赫然寫著：瀚達科技前首席架構師陳宇，簽約金800萬。會場出現半秒死寂，像麻醉劑推入靜脈，心跳驟停。
“800萬？”曹國梁的嗓音終於割破無菌布，“一個外人，簽字費頂我們老兄弟十年分紅？！”
“他帶來專利17項，市場估值4個億。”吳佳怡聲音平穩，像在報血壓，“換血成本低於壞疽截肢。”
她不給對方喘息，連續切頁：薪酬包分三年攤銷，附帶競業限製回收條款；若業績不達標，回購比例120。“磐石不是金飯碗，是帶刺的血漿袋。”她目光掃過全場，“敢接的，留下；不敢的，門外有電梯。”
十點十一分，投票。電子表決器放在每個人右手邊，像一排微型起搏器。屏幕實時跳數：讚成61，反對25，棄權14。通過。吳佳怡當場點將：陳宇負責磐石，沈冰負責晨曦，兩人直接向她彙報，繞開人力資源舊係統。她念出任命時，聲音不高，卻像縫合線穿過皮肉，一針一線，把新血直接連進主動脈。
保守派麵色鐵青，卻無人再拍桌。曹國梁在投票結束後起身，杯蓋“當”一聲扣回，金屬脆響成了手術鑷墜地的回聲。他離場時，門被推開一條縫，走廊燈光楔進來，照在他後頸——青筋凸起，像被臨時結紮的血管。
午後，行政樓7層。打印機吞吐海報，彩色油墨帶著微甜氣味。晨曦版主色調是黎明藍，磐石版是礦石灰，右下角統一留空白：審批人簽名欄。沈冰親自監印，手持pad逐頁核對，像術後清點紗布。15時20分，5000份海報裝箱，貼上封條，準備發往全國27個分公司。
17點45分，沈冰手機震動。是印刷廠行政對接人發來的pdf終稿，用於內部oa備案。她隨手點開，放大簽名欄——瞳孔驟然收縮。電子簽章處，赫然三個字：林小曼。墨跡未乾，像手術縫合後突然滲出的血珠。
她立刻撥通吳佳怡內線，聲音壓到最低：“海報簽名被換了，是林小曼。”
18點03分，地下停車場。吳佳怡站在貨車尾板前，冷風裹著油墨味鑽進鼻腔。她拿起一張海報，指腹摩挲簽名欄——電子簽放大後，線條邊緣呈鋸齒狀，明顯是後期套圖。她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紙張邊緣割進皮膚，微痛，卻遠不及胸口那股驟然收緊的寒意。
“去查。”她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從oa流程到印刷廠，每一個節點，誰碰過文件，誰蓋的章，誰簽的字，全部拉出來。安靜，絕對。”
沈冰點頭，轉身時腳步急促，像去領取病理報告。吳佳怡卻站在原地未動，指間那張海報被風吹得微微顫動，黎明藍的背景在她眼裡漸漸褪成灰白。她忽然想起曹國梁離場時後頸那條青筋——原來“磐石”尚未落地，暗流已先滲透。
她抬眼，望向停車場儘頭。感應燈一盞接一盞熄滅，像被無形的手掐斷電源。黑暗逼近，隻剩她手裡那張海報，在最後一束光裡輕輕搖晃，簽名欄處的“林小曼”三個字，像一枚被植入靜脈的留置針，冰冷、細小，卻足以讓整台手術再度大出血。
風停了，燈光徹底熄滅。黑暗中，吳佳怡的呼吸聲平穩而冷，像主刀醫生在縫合前最後一秒，確認切口位置——
“止血鉗。”她低聲自語，聲音被空曠的停車場放大，又迅速被吸收，像一句隻對黑暗下達的手術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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