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壓境,閃電劃破長空,照亮集團總部外牆上那行尚未撕掉的標語——"質量就是生命"。此刻,這行字像被提前寫好的墓誌銘,靜靜等待一場工業葬禮的開始。
900,戰略發布大廳。弧形巨幕亮起,冷藍光像潮水漫過每一排座位。兩側音響傳出心跳般的低頻,"咚——咚——",與頂燈掃過的光刃同步,仿佛某種巨獸即將蘇醒。員工魚貫而入,技術骨乾、中層主管、一線班組長,胸前工牌在黑暗中反射幽光,像被召集的陪審團,等待宣判又渴望救贖。
吳佳怡站在舞台中央,身後屏幕浮現一行銀白字幕:neurofe工業互聯網平台·願景發布。她一身煙灰西裝,領口彆著極細銀針,像未出鞘的手術刀。燈光打在她臉上,瞳孔映出無數流動的數據光點——那是她即將描繪的未來。
"諸位,"她聲音不高,卻精準削掉每一絲雜音,"今天,我不談ppt,不談kpi。我談——神經中樞。"
她抬手,屏幕瞬間切換:一座3d工業城拔地而起,機械臂如林,無人車穿梭,訂單、物料、能耗數據在空中實時流動,像血液在透明血管裡奔湧。
"我們要打造的,不是一個簡單的管理係統,而是產業的神經中樞!每一台設備、每一道工序、每一個訂單都將數據化,在這個平台上實時流動、智能決策!我們將不再是一個製造工廠,我們將成為一個智慧生態的運營者!"
她的聲音在穹頂回蕩,像電流穿過線圈,激起肉眼可見的火花。前排少壯派眼裡亮起光,像看到氧氣麵罩內重新上升的曲線。
925,技術演示。燈光轉暗,舞台交給it團隊。技術總監張工快步上台,襯衫下擺因連日加班而皺巴,眼底布滿血絲。他深吸一口氣,點擊鼠標——o:實時設備監控、ai預測性維護、供應鏈數字孿生……界麵炫酷,數據流暢。張工的聲音起初緊繃,逐漸亢奮,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看這裡,設備異常預測準確率92,比傳統維護降低30停機時間;這裡,訂單交付周期縮短至72小時——"o數據停滯,像被掐住脖子的鳥。張工指尖微微發抖,快速敲擊鍵盤,冷汗從鬢角滑下。
"稍等,服務器響應……"他聲音發乾,背脊已濕透。
吳佳怡站在側幕,目光如聚光燈,灼灼釘在他身上。她抬腕看表,指針無聲移動,每一秒都是成本。
畫麵終於恢複,卻出現掉幀。原本流暢的3d流水線,像被按了慢放鍵,機械臂一卡一頓,數據流斷斷續續。台下開始出現細碎耳語,像電流乾擾的噪音。
940,裂縫。張工試圖挽回,聲音愈發高亢,像調高音量掩蓋失真:"底層架構正在優化,這隻是演示環境——"
話音未落,屏幕突然閃爍,一行紅色報錯代碼彈出:dataeout。deo界麵瞬間崩塌,像被抽掉地基的玻璃幕牆,碎成一片藍色錯誤海洋。
台下嘩然,有人發出壓抑的驚呼,有人低頭在手機上瘋狂輸入,像記錄一場車禍。張工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卻如同在流沙中掙紮,每一次點擊都加速下陷。
947,祭台。重啟成功,界麵重新加載。張工長出一口氣,光標移動至最後展示環節——平台名稱演示。他點擊,屏幕中央緩緩浮現一行巨大黑體字:
neurofeatar
atar一詞在黑暗中閃爍,像被點燃的引信,靜靜燃燒。全場瞬間死寂,連空調氣流聲都被抽離。
atar——祭台。
有人下意識喃喃:"……祭台?用什麼獻祭?"
張工的臉瞬間慘白,嘴唇顫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吳佳怡站在側幕,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銀針領口微微晃動,像被風吹動的手術刀。
巨大黑字在屏幕上停留了整整三秒,才被匆忙替換為正確的"patfor"。但已足夠讓那行錯字深深刻進每個人的視網膜,像一道無法擦除的灼痕。
950,靜默。死寂持續,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鼓掌。心跳般的低頻背景音早已停止,隻剩投影儀風扇的微弱嗡鳴,像遙遠病房的心電監護儀,發出最後無力的長音。
吳佳怡走上台,步伐依舊平穩,卻仿佛踩在薄冰。她抬手,示意燈光亮起,冷白光瞬間鋪滿全場,照出無數張僵硬的臉。
"技術細節正在優化,"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但這不影響我們的方向。平台將是未來,無論道路如何曲折。"
她的話音落下,卻像石子投入深井,沒有回響,隻有空洞的靜默。眾人目光閃爍,像麵對一個美麗卻易碎的幻影,不知何時會徹底碎裂。
1000,餘燼。會議結束,人群沉默離場,腳步比進場時更輕,卻更淩亂,像剛從手術室出來,鞋底還沾著看不見的血液。張工留在台上,獨自收拾電腦,手指仍在微微顫抖,像術後顫抖的外科醫生。
吳佳怡走過他身邊,腳步未停,聲音低而冷:"明天早上八點,我要看到修正版。"她沒有回頭,卻留下一句更輕的話,"以及,錯字原因的詳細報告。"
張工點頭,汗水順著鬢角滑下,滴在筆記本鍵盤上,像一滴尚未乾涸的血。
1015,裂痕。頂層辦公室。吳佳怡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烏雲壓境,低得仿佛要觸到玻璃。她抬手,指尖觸到冰冷的窗麵,像觸到一塊尚未冷卻的金屬。
她忽然想起——演示前夜,it團隊加班至淩晨三點;服務器是五年前的舊型號;底層數據庫與新版架構存在根本性衝突;而"atar"一詞,可能是程序員在極度疲憊下的拚寫錯誤,也可能是某個潛意識的黑洞,悄然浮現。
她收回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烏雲縫隙間,一道閃電劃過,照亮她蒼白的臉,也照亮她身後辦公桌上,那份尚未簽署的"平台一期預算書"——預算欄末尾,數字大得令人心悸,卻尚未填上回報周期。
閃電消失,辦公室陷入黑暗,隻剩窗外雷聲滾滾,像遙遠戰場傳來的炮聲,又像某種神秘審判的倒計時。
平台的幻影,已浮現。而祭台的陰影,正悄然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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