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星瀚集團總部後側的廢棄倉庫區沉浸在濃稠的黑暗裡。生鏽的鐵皮大門被月光鍍上一層冷白，牆根處的雜草瘋長到半人高，與百米外燈火通明的主辦公樓形成兩個世界。吳佳怡將黑色風衣的兜帽拉得更低，指尖在門禁卡上輕輕劃過，聽著電子鎖“哢嗒”一聲輕響，心臟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
“動作快點，巡邏保安十二點會經過這裡。”她側身推開一條門縫，一股混合著灰塵與機油的腐朽氣味撲麵而來。張銘宇背著巨大的登山包跟在後麵，運動鞋踩過碎玻璃發出細微聲響，引得牆角的老鼠“嗖”地竄進黑暗。
倉庫內部比想象中更加混亂。數十排鐵架早已鏽跡斑斑，上麵堆滿了被拆解的服務器主機，零件散落得滿地都是。天花板的白熾燈隻剩寥寥幾盞還能亮，昏黃的光線在積灰的設備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吳佳怡打開手機手電筒，光束掃過貼滿“報廢”標簽的紙箱，突然停在角落的一堆設備前：“張工，你看那個！”
張銘宇順著光束看去，眼睛瞬間亮了。那是三台被遺棄的工業級交換機，外殼雖然有磕碰痕跡，但型號正是他之前在技術文檔裡標記的關鍵設備。他快步走過去，不顧灰塵蹲下身，手指撫過接口處的金屬觸點：“還能用！這種老型號的兼容性極強，改改固件就能當網關核心。”
兩人立刻分工行動。吳佳怡負責篩選傳感器模塊，在一堆廢舊物聯網設備裡挑挑揀揀，把看起來完好的溫濕度傳感器、紅外探頭往包裡塞；張銘宇則專注於核心部件，用隨身攜帶的螺絲刀拆開服務器外殼，小心翼翼地取出主板上的cpu和內存。金屬碰撞聲在空曠的倉庫裡格外清晰，每一次響動都讓吳佳怡神經緊繃。
“快躲起來！”張銘宇突然抓住吳佳怡的手腕，將她拽到鐵架後麵。倉庫大門方向傳來手電筒的光柱，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吳佳怡屏住呼吸，透過鐵架縫隙看去，隻見保安老李正舉著電筒四處掃視，製服上的肩章在燈光下格外刺眼——這人是叔叔吳浩天親自安排的，據說專門盯著這片廢棄區域。
保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吳佳怡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張銘宇緊緊貼著她的後背，兩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就在手電筒的光束即將掃到他們藏身的角落時，老李的對講機突然響了：“李哥，主辦公樓b區有異響，趕緊過來看看。”
“真麻煩。”老李罵罵咧咧地轉身離開，腳步聲逐漸遠去。吳佳怡癱靠在鐵架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張銘宇遞過來一瓶水，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還好沒被發現，這些零件足夠我們啟動第一步了。”
淩晨一點，張銘宇位於老城區的出租屋亮起了燈。這間不足二十平米的房間被改造成了臨時工作室，書桌上擺滿了電子元件和工具，牆角的舊沙發上堆著剛搬回來的設備零件。吳佳怡脫掉沾滿灰塵的風衣，挽起袖子拿起萬用表：“需要我做什麼？”
“幫我查一下這個型號的網關固件參數。”張銘宇將一台筆記本電腦推到她麵前，自己則拿起電烙鐵，小心翼翼地焊接線路。藍色的火焰舔舐著焊錫，發出“滋滋”的聲響，細小的錫珠濺落在桌麵上。吳佳怡快速敲擊鍵盤，屏幕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代碼：“找到了，不過這個版本太舊，需要重新編譯。”
時間在專注的工作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空泛起魚肚白時，張銘宇終於放下了電烙鐵。桌上的原型機初具雛形：交換機主板被固定在一塊亞克力板上，周圍連接著各種傳感器模塊，4g通信模塊像個小尾巴一樣翹在外麵，線路被整齊地捆紮好，露出的接口閃爍著金屬光澤。吳佳怡揉了揉酸澀的眼睛，遞過一杯熱咖啡：“能成功嗎？”
張銘宇沒有回答，隻是深吸一口氣，將電源適配器插入插座。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當他按下電源鍵的那一刻，吳佳怡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滴——”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寂靜，原型機上的指示燈依次亮起，從紅色轉為穩定的綠色。張銘宇猛地站起身，激動地抓住吳佳怡的胳膊：“亮了！啟動成功了！”
吳佳怡的眼睛瞬間濕潤了，連日來的壓力和擔憂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她看著那台簡陋卻充滿希望的原型機，仿佛看到了未來平台的雛形。張銘宇迅速冷靜下來，將筆記本電腦連接到原型機，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現在測試數據傳輸，我已經在公有雲上租了臨時服務器。”
他將一個溫濕度傳感器貼在窗戶上，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數字：溫度23c，濕度56。當他點擊“發送”按鈕時，兩人都屏住了呼吸。幾秒鐘後，服務器後台傳來反饋信息——數據接收成功。屏幕上跳動的數據包像一個個跳動的生命，在黑暗的背景下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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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了！”吳佳怡忍不住歡呼出聲，一把抱住了張銘宇。張銘宇愣了一下，隨即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這個曾經因裁員而心灰意冷的技術員，在這一刻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價值。
興奮過後，兩人開始整理現場。吳佳怡蹲下身收拾廢棄的零件包裝，手指突然觸到一個堅硬的物體。她撿起那個被拆下的核心交換機模塊，目光落在接口處——那裡貼著一個極其細微的銀色貼片，比指甲蓋還要小，表麵有複雜的紋路。
“這是什麼？”張銘宇湊過來查看。吳佳怡的臉色卻瞬間變得蒼白，她想起三個月前去叔叔吳浩天管轄的it安全部視察時，曾在一台監控設備上見過類似的標識。那不是集團的資產管理標簽，更像是一種隱蔽的追蹤器。
“可能是……資產標簽吧。”吳佳怡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將模塊塞進包裡。但她的心臟卻沉到了穀底，一種強烈的不安攫住了她——他們的秘密行動，難道從一開始就被監視了？
張銘宇沒有察覺她的異樣，還在興奮地調試著原型機：“有了這個基礎，我們可以搭建數據中台了。下一步……”
吳佳怡打斷了他的話，目光掃過窗外漸漸亮起的街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張工，我們得加快速度。而且，這裡可能不安全了。”
她攥緊了那個藏有可疑標簽的模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成功的喜悅還未完全散去，危機的陰影已悄然籠罩。他們剛剛為平台打下第一塊磚，卻發現這地基之下，早已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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