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廢棄工業區的鐵皮廠房在暮色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鏽蝕的管道在殘垣斷壁間蜿蜒，風穿過破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林深攥緊口袋裡的加密u盤，靴底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刺耳的脆響，每走一步都要警惕地掃視四周——這裡是曹天宏線人指定的交易地點，也是這座城市最臭名昭著的地下黑市。
三天前，集團新生產線的校準設備突然“失靈”，所有檢驗記錄被莫名清空。再過四十八小時，質監局的飛行檢查就要開始，沒有合格的校準證書和檢驗記錄，整條生產線都將被查封。走投無路的他，隻能通過暗網聯係上這位據說“能弄到一切”的神秘賣家。
“吱呀”一聲，前方廢棄集裝箱的門被推開一道縫，透出微弱的藍光。林深深吸一口氣，按約定拍了三下手掌，集裝箱內傳來沙啞的回應：“貨呢？”
他彎腰鑽進去，一股黴味與機油味撲麵而來。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男人背對著他，手裡把玩著一支紫外線筆，地上的投影儀正投射出空白的a4紙。“錢在這兒，先看貨。”林深將加密u盤放在鐵架上，指尖因緊張而微微顫抖。
線人轉過身，帽簷壓得極低，隻露出削瘦的下巴和一道淺疤。他沒有看u盤，而是按下遙控器，投影儀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文件掃描件——正是林深急需的iso校準證書和三十份檢驗記錄。證書上的紅章色澤鮮亮，編號與集團備案完全吻合，檢驗記錄的數據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連簽名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假的吧？”林深脫口而出，快步上前拿起桌上的打印件。他曾在質檢部待過五年，深知正規證書的紙質紋理，可這張紙摸起來細膩光滑，水印在紫外線筆的照射下清晰可見，幾乎看不出任何破綻。
線人嗤笑一聲，拋出一個便攜式檢測儀：“自己驗。這是德國進口的文檢設備，能識彆油墨成分和打印時間。”
林深顫抖著手將證書放入檢測儀，屏幕上跳動的參數一點點吞噬著他的疑慮——油墨配方與官方使用的完全一致，打印時間顯示為上周，正是設備校準的常規周期。他的心臟狂跳起來，既有找到救命稻草的狂喜，又有參與偽造文件的負罪感，指尖的冷汗浸濕了打印紙。
“貨沒問題。”林深艱難地開口，“按約定，我用比特幣支付。”他掏出手機，準備調出錢包二維碼。
“等等。”線人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玩味，“誰跟你說要比特幣了？”
林深愣住了：“暗網聊天記錄裡明明寫著……”
“那是例行流程。”線人打斷他，從背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我們隻收這個。”
信封上沒有任何標識，林深打開一看，裡麵竟是一疊嶄新的飯票——淡藍色的紙張上印著“曹三食堂”的字樣，麵額從五元到五十元不等，右下角還蓋著個模糊的廚師頭像印章。
“你耍我？”林深猛地站起身，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折疊刀。他以為自己遭遇了騙局，這堆看似普通的飯票，怎麼可能抵得上六位數的交易款？
線人卻絲毫不怕，慢悠悠地靠在集裝箱壁上：“林先生，彆激動。這是‘上麵’的要求，要麼用飯票換文件，要麼現在就走。”他的目光掃過林深的口袋，“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報警，不過我保證，警察趕到之前，你偽造文件的證據已經出現在質監局的郵箱裡了。”
這句話像冰水澆滅了林深的怒火。他看著線人胸有成竹的模樣，突然意識到對方早就查清了自己的身份。曹三食堂是曹天宏旗下的產業，這飯票絕不是普通的支付工具，更像是一種標記，一種宣告“你已被我掌控”的信號。
“為什麼是飯票？”林深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
“我隻是執行者，不問原因。”線人聳聳肩，語氣陡然變冷，“給你三分鐘考慮。要麼交錢拿貨，要麼等著生產線被封，自己去跟曹天麟解釋。”
林深的大腦飛速運轉。生產線一旦被封，不僅他要失業，整個集團的海外訂單都會泡湯，曹天麟主導的改革計劃將徹底破產。而接受這詭異的交易條件，就意味著自己把柄被曹天宏攥在手裡，今後隻能任其擺布。
他想起曹天麟信任的眼神，想起車間裡老工人們期待的目光，最終重重地歎了口氣。“飯票我沒有，怎麼給你？”
“好辦。”線人拋出一張銀行卡，“這張卡裡有十萬額度，你現在就去曹三食堂的線上商城充值，把飯票兌換碼發給我。記住，必須是今天之內充值的新票，舊票不收。”
林深看著那張陌生的銀行卡，突然明白這根本不是交易，而是一場精心設計的羞辱和控製。曹天宏不僅要幫他“解決問題”，還要用這種方式宣告自己的絕對權威，讓他成為依附於曹三食堂的“食客”。
他咬著牙打開手機，按照線人的指示登錄商城。充值頁麵彈出的瞬間，他注意到收款賬戶的開戶行正是曹天宏控股的村鎮銀行，交易備注裡還藏著一串暗碼——那是集團內部的設備編號，顯然對方對他的底細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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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兌換碼發你了。”林深將手機屏幕轉向線人，聲音裡充滿了屈辱。
線人核對無誤後，將一個u盤扔給他：“這裡是文件原件和修改教程，記得清除所有操作痕跡。”他拿起裝飯票的信封，掂量了一下，“合作愉快，林先生。希望你記得，曹三食堂的飯，不是那麼好吃的。”
說完，他轉身走出集裝箱，很快消失在廢棄廠房的陰影中。林深癱坐在地上，看著手裡的u盤，心裡沒有一絲拿到文件的輕鬆，隻有沉甸甸的不安。他打開手機，試圖查詢那張銀行卡的信息，卻發現卡片早已被注銷，隻剩下交易記錄裡那串刺眼的飯票兌換碼。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曹天麟發來的消息：“設備校準的事有進展嗎？質監局那邊催得緊。”
林深看著消息，手指在鍵盤上遲遲沒有落下。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場詭異的交易，更不知道曹天宏接下來還會有什麼陰謀。這疊飯票像一顆定時炸彈，讓他既不敢用，又不敢扔，隻能死死攥在手裡。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集裝箱，眼角的餘光卻瞥見角落裡的監控攝像頭——那是個偽裝成煙霧報警器的針孔設備，紅燈正一閃一閃地亮著。林深的心臟猛地一縮，原來從他踏入這裡的那一刻起，所有舉動都被記錄了下來。
夜色徹底籠罩了工業區，林深抱著u盤，像個遊魂般穿梭在廢墟之間。他不知道自己是救了生產線，還是跳進了曹天宏設下的更大陷阱。曹三食堂的飯票在口袋裡硌得慌，仿佛每一張都在提醒他：你已經成了彆人棋盤上的棋子。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曹三食堂總部，曹天宏正看著監控畫麵，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意。他拿起桌上的飯票，遞給身邊的助理：“去查查這張卡的消費記錄，看看林深還在哪些地方留下了痕跡。”
“老板，為什麼一定要用飯票交易？直接要錢不是更方便嗎？”助理不解地問。
“錢哪有飯票好用？”曹天宏冷笑一聲，“這飯票是曹家人的象征，拿著它，就等於承認了我的掌控。而且，用我的飯票換我的文件，想想都覺得有趣。”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更重要的是，這能讓曹天麟知道，他最信任的人，已經成了我的人。”
助理恍然大悟，連忙點頭退下。曹天宏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曹氏集團總部，手裡把玩著那疊飯票。他知道，這場權力遊戲才剛剛開始，而林深，不過是他拋出的第一顆誘餌。接下來，他要讓曹天麟嘗嘗，什麼叫眾叛親離，什麼叫走投無路。
林深回到家時，天已經蒙蒙亮。他將u盤藏在地板的暗格裡，飯票卻小心翼翼地放進保險櫃。窗外傳來第一聲鳥鳴，他卻毫無睡意，腦海裡反複回響著線人的話：“曹三食堂的飯，不是那麼好吃的。”
他知道，從接受飯票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再也回不去了。而這場用飯票換來的平靜，注定隻是暫時的。曹天宏的陰影，已經悄無聲息地籠罩在了他的頭頂，籠罩在了整個曹氏集團的上空。下一次風暴何時來臨，他不知道，但他清楚，自己必須做好準備，迎接那場無法逃避的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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