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江城,驕陽似火,空氣像被點燃的蒸籠,黏膩地裹在人身上。翠湖公園內,曾經碧波蕩漾的湖麵如今已完全乾涸,裸露的湖床像一塊巨大的、布滿褶皺的深褐色皮膚,在烈日下泛著刺眼的光。湖底沉積了數十年的淤泥被暴曬後,散發出一股混合著腐殖質、重金屬與陳年垃圾的惡臭,幾米外都能讓人胃裡翻江倒海。
張黎生站在湖岸的臨時觀景台上,穿著一身沾滿泥點的工裝,手裡拿著清淤工程的進度表。他的額頭布滿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彙成水流,卻絲毫沒有擦拭的意思。身後,家族內部反對者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響——“翠湖是張家的臉麵,這麼折騰會毀了祖宗基業”“清淤要花三個億,不如把錢投到房地產項目上,見效快”“黎生太年輕,不知道這裡麵的門道,萬一挖出什麼不該挖的東西,麻煩就大了”。
但張黎生不在乎。自從他接手張氏集團的生態治理板塊,就知道翠湖是繞不開的坎。這片湖不僅是江城的地標,更是張家發家史上的“汙點”——上世紀九十年代,父親張宏業為了擴建化工廠,將未經處理的工業廢水偷偷排入翠湖,從此湖水變黑、魚蝦絕跡,成為周邊居民投訴多年的“臭水湖”。如今,他要做的,不僅是清理物理上的淤泥,更是要揭開家族曆史的傷疤,清除那些深埋在“湖底”的陳年汙垢。
“張總,挖泥船已經準備就緒,隨時可以開始作業。”清淤工程負責人趙隊長走到張黎生身邊,遞給他一個防毒口罩,“這淤泥裡重金屬超標嚴重,還有硫化氫氣體,您還是戴上吧,彆親自去下麵了。”
張黎生擺擺手,將口罩推了回去:“不用,大家都在下麵乾活,我怎麼能躲在上麵。今天第一天,我必須跟大家一起。”
隨著張黎生一聲令下,三台大型挖泥船緩緩駛入湖床,巨大的抓鬥像鋼鐵巨手,深深插入淤泥中,一鬥鬥黑色的淤泥被吊起,倒入旁邊的密封運輸車。每一次抓鬥起落,都伴隨著濃烈的惡臭,站在湖岸的工作人員紛紛捂住口鼻,甚至有人忍不住乾嘔起來。
張黎生卻徑直走下湖岸,踏入沒腳踝的淤泥中。黑色的淤泥瞬間漫過他的工裝褲腳,散發出的臭味幾乎讓他窒息。他強忍著不適,走到一台挖泥船旁,仔細觀察抓鬥裡的淤泥狀況:“趙隊,你看這裡,淤泥裡有很多工業廢料的殘渣,說明當年化工廠的排汙比我們想象的更嚴重。一定要做好分類處理,不能隨便填埋,避免二次汙染。”
趙隊長看著張黎生深陷淤泥的雙腳,眼中閃過一絲敬佩:“張總,您放心,我們已經聯係了專業的危廢處理廠,所有含重金屬的淤泥都會單獨運輸、無害化處理。隻是這環境太惡劣了,您還是先上去吧,這裡交給我們就行。”
“沒關係。”張黎生蹲下身,用手套撿起一塊嵌在淤泥裡的塑料瓶,“我多待一會兒,才能更清楚地了解情況。而且,我必須讓所有人知道,這次清淤不是走過場,是真的要把翠湖的‘病根’挖出來。”
他的舉動被湖床上的工人們看在眼裡。有人小聲議論:“沒想到張總真的會下來,之前還以為他隻是來裝裝樣子的。”“是啊,這臭味我都快受不了了,他還能蹲在那裡看淤泥,看來是真的想做事。”也有人持懷疑態度:“說不定是故意做給媒體看的,等下就會上去了。”
但張黎生沒有理會這些議論,他在湖床上來回走動,仔細檢查每一個作業點,時不時停下來和工人交流,詢問他們的工作情況和遇到的困難。太陽越來越烈,他的工裝已經被汗水和淤泥浸透,臉上沾滿了黑色的泥點,看起來狼狽不堪,卻眼神堅定,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到了中午,氣溫突破了38度,湖床上的溫度更是高達45度以上。趙隊長強行將張黎生拉到臨時遮陽棚下:“張總,再這樣下去您會中暑的,先吃點東西,休息一下。”
張黎生接過盒飯,卻沒有立刻吃,而是看著湖床上忙碌的工人:“給大家準備足夠的水和防暑藥品,不能讓任何人出意外。”他知道,這場清淤工程不僅是對翠湖的治理,更是對自己的考驗——隻有用實際行動贏得基層員工的信任,才能頂住家族內部的壓力,將改革進行下去。
下午三點,清淤工作進行到湖心最深處。這裡的淤泥厚度超過三米,挖泥船的抓鬥需要深入更深的地方才能將淤泥挖出。突然,一台挖泥船的抓鬥在提升過程中猛地一頓,似乎勾住了什麼東西。
“怎麼回事?”趙隊長立刻通過對講機詢問。
“趙隊,抓鬥好像勾到了硬物,提不起來了!”挖泥船駕駛員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趙隊長和張黎生立刻趕到現場。隻見挖泥船的抓鬥懸在半空中,劇烈晃動,似乎隨時可能斷裂。張黎生皺起眉頭:“小心操作,慢慢提升,彆把東西弄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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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駛員小心翼翼地調整抓鬥角度,一點點將其提升。隨著抓鬥逐漸靠近岸邊,一個鏽跡斑斑的物體從淤泥中顯露出來——那是一個約半米長、三十厘米寬的鐵皮箱,箱體被厚厚的淤泥包裹,表麵布滿了鐵鏽,但依然能看出密封完好的痕跡。
“這是什麼?”現場的工人紛紛圍了過來,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神秘的鐵盒子。
“看起來有些年頭了,說不定是以前有人掉在湖裡的。”有人猜測道。
“不對,湖心最深處很少有人去,而且這個鐵盒子是密封的,不像是意外掉落的。”張黎生走到鐵盒子旁,仔細觀察。箱體上沒有任何標識,鎖具已經完全鏽死,表麵覆蓋的淤泥中夾雜著一些上世紀九十年代的工業廢料殘渣。他心中一動——這個鐵盒子的年代,似乎與父親當年擴建化工廠的時間吻合。
“趙隊,立刻安排人將鐵盒子運到我的臨時指揮部,全程保密,不要讓任何人打開或拍照。”張黎生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趙隊長意識到事情不簡單,立刻點頭:“好,我親自安排人護送,確保不會出任何問題。”
很快,鐵盒子被小心翼翼地從抓鬥裡取出,裝上密封車,運往張黎生的臨時指揮部。湖床上的工人議論紛紛,都在猜測這個鐵盒子裡裝的是什麼。有人說是寶藏,有人說是當年的犯罪證據,還有人說是化工廠的秘密文件。這些議論像風一樣,很快傳遍了整個工地,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核心事件三:秘密的初現與伏筆的深埋
臨時指揮部內,張黎生屏退了所有人,獨自麵對那個鏽跡斑斑的鐵盒子。他關上門,拉上窗簾,整個房間陷入一片昏暗。他拿起一把扳手,試圖撬開鐵盒子的鎖具,但鎖具早已鏽死,無論他怎麼用力,都紋絲不動。
“看來隻能暴力拆解了。”張黎生深吸一口氣,拿起一把錘子,對著鐵盒子的縫隙狠狠砸下去。“哐當”一聲巨響,鐵盒子的縫隙被砸開一道小口。他繼續用錘子敲打,直到縫隙足夠大,才用扳手一點點將鐵皮撬開。
打開鐵盒子的瞬間,一股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張黎生小心翼翼地撥開裡麵的淤泥,發現鐵盒子裡鋪著一層厚厚的油布,油布上還殘留著一些黑色的液體,似乎是用來防潮的。他輕輕掀開油布,裡麵露出了幾樣物品——一本被水浸透、字跡模糊的筆記本,幾塊鏽蝕嚴重的金屬銘牌,還有一疊用塑料袋包裹的紙張。
張黎生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拿起那本筆記本,小心翼翼地翻開。由於長時間浸泡在水中,筆記本的紙張已經變得脆弱不堪,上麵的字跡大部分已經模糊不清,隻能勉強辨認出一些零星的詞語:“排汙管道”“化工廠”“廢水處理”“資金”。他一頁頁地翻看,終於在筆記本的扉頁上,看到了一個模糊的簽名和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