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的東辰農業產業園,萬籟俱寂。隻有垂直雞舍的輪廓在月光下格外醒目,八層鋼結構的建築像一座矗立在田野間的銀色塔樓,窗戶裡透出微弱的指示燈光芒,那是智能係統在自動維持環境參數的信號。李二蛋穿著藍色工裝,拿著巡檢記錄儀,沿著雞舍的回廊慢慢走動,靴底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單調的聲響。
作為夜班技術員,他負責這棟剛投產三個月的智能雞舍的夜間運維。這棟雞舍是董事長長子陳東力推的“智能農業標杆項目”,從光照、通風到喂食、清糞,全由係統自動控製,號稱“零人工乾預,數字化養殖”。可就在昨天的董事會上,陳東的姑父——元老派核心人物趙洪才,還當著所有人的麵嘲諷這雞舍是“燒錢買雞叫”,說“花幾千萬搞一堆鐵架子養肉雞,不如把錢投到傳統養殖場,看得見摸得著”。
李二蛋歎了口氣,心裡也沒底。他文化程度不高,是附近村子的征地戶,靠著“優先就業”政策進了集團。那些複雜的代碼、ai算法,他一竅不通,隻知道按流程巡檢,記錄數據。回廊上的傳感器指示燈一閃一閃,像星星一樣,可他總覺得這些高科技的東西,不如老家的雞窩踏實。
“一層光照正常,溫度24c,濕度55……”李二蛋對著記錄儀念叨,手指在屏幕上勾選巡檢項。雞舍裡很安靜,隻有肉雞均勻的呼吸聲,數萬隻雞擠在分層飼養架上,在昏暗的環境光下安然入睡。這是智能係統設定的“夜間休息模式”,模擬自然黑夜,讓肉雞充分休息,促進生長。
淩晨兩點,李二蛋剛巡檢到七層,突然聽到“嗡”的一聲巨響,整棟雞舍的燈光瞬間亮起,刺得人睜不開眼睛。原本昏暗的飼養區亮如白晝,數萬盞補光燈以最大功率啟動,光線透過透明的隔斷,灑滿每一個角落。
“怎麼回事?”李二蛋下意識地捂住眼睛,心裡咯噔一下。他連忙掏出對講機,想聯係中控室,卻聽到雞舍裡突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雞鳴聲——數萬隻肉雞被突如其來的強光驚醒,陷入極度的混亂,有的撲騰著翅膀,有的互相擠壓,齊聲嘶鳴,聲音尖銳刺耳,像是在抗議這場突如其來的“白晝”。
李二蛋衝進中控室,眼前的景象讓他頭皮發麻:控製台上的屏幕全是紅色警報,光照係統的核心控製器顯示“程序紊亂,無法手動乾預”,數據流瘋狂滾動,根本看不清具體參數。“完了,係統崩了!”他手忙腳亂地按動緊急停止按鈕,可燈光依舊亮著,雞鳴聲也沒有絲毫減弱,反而越來越響,仿佛要掀翻雞舍的屋頂。
他不知道的是,這場故障的根源,是趙洪才的侄子——負責雞舍傳感器采購的趙磊,為了吃回扣,替換了陳東指定的進口傳感器,用了一批兼容性極差的廉價貨。底層代碼與傳感器數據傳輸出現衝突,導致光照係統的控製模塊徹底崩潰。
而此時,雞舍的ai環境監測係統——陳東特意從國外引進的最新款智能終端,正高速運轉。它將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和震耳欲聾的雞鳴判定為“重大環境異常”,自動啟動了高級音頻采集與分析程序。ai的聲紋模塊開始處理雜亂的雞鳴聲,試圖識彆肉雞的健康狀態。
可誰也沒想到,負責調試ai係統的程序員小王,私下裡在算法核心中加載了自己收藏的本地民歌《東湖夜曲》旋律數據庫,想試試“ai譜曲”的樂趣。此刻,聲紋模塊在處理雞鳴聲時,竟與《東湖夜曲》的旋律數據發生了不可預測的耦合。
中控室的揚聲器裡,原本雜亂無章的雞鳴聲漸漸變了模樣。尖銳的嘶鳴被ai自動降噪、排序,按照《東湖夜曲》的節奏重新組合,形成了一首節奏怪異、卻依稀能聽出熟悉旋律的曲子——雞叫聲成了“樂器”,ai用算法為其配上了簡單的和弦,一首獨一無二的ai版《東湖夜曲》,在數萬隻肉雞的“合唱”中誕生了。
李二蛋目瞪口呆地站在中控室裡,聽著這詭異又魔性的“雞叫交響曲”,完全不知所措。他想關掉音頻采集,卻找不到對應的操作按鈕,隻能眼睜睜看著屏幕上的音頻波形瘋狂跳動,雞舍裡的雞鳴聲依舊震耳欲聾。
ai係統在采集完音頻後,按照預設的“重要事件自動備份”協議,將這段長達3分45秒的“雞叫版《東湖夜曲》”,連同“環境異常記錄”的標簽,一並上傳到了集團的雲端服務器。係統判定這是“具有分析價值的異常數據”,需要永久存檔。
可誰也沒料到,集團雲端服務器上,還有一個由革新派實習生設置的新媒體宣傳自動化腳本。這個腳本的初衷,是自動抓取智能農業項目的“亮點數據”,生成宣傳內容發布到官方平台。由於權限管理不嚴,腳本誤將這段標有“環境異常記錄”的音頻,判定為“一次成功的ai+農業營銷實驗”。
腳本自動截取了雞舍內部的監控畫麵——畫麵裡,八層雞舍燈火通明,數萬隻肉雞擠在飼養架上,齊聲嘶鳴,背景是魔性的《東湖夜曲》旋律。腳本為這段視頻配上了標題:“ai+農業:來自垂直雞舍的田園交響曲,東辰農業帶你聆聽大自然的聲音!”,然後自動發布到了公司的官方音樂平台賬號和短視頻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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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是淩晨三點,正是網絡流量的低穀期,可這段魔性的視頻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迅速引發了連鎖反應。視頻裡,雞鳴聲與經典民歌的結合太過詭異,又帶著一絲荒誕的趣味,很快被網友發現並轉發。“救命!雞都開始唱民歌了!”“東辰農業的雞是上過音樂學院嗎?”“這魔性的旋律,我循環了十遍!”
網友們的評論像潮水一樣湧來,視頻的播放量直線飆升。到淩晨五點,“雞叫版《東湖夜曲》”已經衝上了短視頻平台的熱榜,相關話題的閱讀量突破了千萬。東辰農業的官方賬號粉絲量暴漲,很多網友留言詢問垂直雞舍的情況,甚至有人表示“想去現場聽雞唱歌”。
李二蛋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網紅事件”的當事人,他還在中控室裡焦急地嘗試修複係統。直到清晨六點,技術部的同事遠程連接到雞舍的控製係統,才終於關掉了補光燈,雞舍裡的雞鳴聲漸漸平息,肉雞們也慢慢恢複了平靜。
“二蛋,你趕緊看看公司的官方賬號!”技術部同事在電話裡喊道,語氣裡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你們雞舍的雞,火了!”
李二蛋愣了一下,連忙拿出手機,下載了公司的官方短視頻app。當看到那段播放量破千萬的視頻時,他徹底懵了——視頻裡的畫麵正是昨晚的雞舍,而那段魔性的雞叫交響曲,正是他昨晚親耳聽到的聲音。“這……這怎麼還發到網上了?”他心裡又慌又亂,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清晨七點,陳東在辦公室裡看到了這段走紅的視頻。起初,他因為係統故障而震怒,可當看到視頻的播放量和網友的反響後,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這正是證明自己“智能農業+數字化ip”理念的絕佳機會!
昨天董事會上,趙洪才還在嘲諷垂直雞舍是“燒錢買雞叫”,現在,這“雞叫”不僅沒帶來麻煩,反而成了火爆全網的營銷事件。陳東立刻召集核心團隊開會,拍板決定:“抓住這個機會,推一波‘雞股’分紅!”
“雞股”是陳東之前為了安撫征地村民設計的虛擬股權激勵計劃——每戶被征地的村民,都能獲得一定數量的“雞股”,對應垂直雞舍的部分收益,每年按比例分紅。可這個計劃一直被趙洪才等元老派譏諷為“畫餅”,認為“虛擬股份不值錢”,遲遲沒有落地。
現在,機會來了。音樂平台根據播放量和版權協議,已經將第一筆收益——扣除各項費用後,共計18.6萬元,打入了東辰農業的賬戶。陳東指令財務係統,將這筆意外之財,按照“雞股”比例,快速結算並分發給村民。
“給這筆錢起個名字,就叫‘咯咯零錢’,讓村民們記得,這是雞舍裡的雞‘唱’出來的收益!”陳東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他要讓村民們看到,“雞股”不是畫餅,數字化農業能帶來實實在在的好處。
上午九點,附近村子的村民們陸續收到了村鎮銀行app的推送通知。“您的賬戶收到轉賬128.5元,轉賬方:東辰農業咯咯零錢。”村民們紛紛點開手機查看,臉上滿是驚喜和困惑。
“這‘咯咯零錢’是啥啊?”“我收到了156塊,你們呢?”“聽說是雞舍裡的雞唱歌賺的錢,按‘雞股’分的!”村裡的微信群裡炸開了鍋,大家紛紛討論著這筆意外之財。雖然金額不多,少則幾十塊,多則兩百多,但對於村民們來說,這是“雞股”第一次帶來實際收益,讓他們對這個曾經不以為然的概念,產生了真切的興趣和期待。
“沒想到這‘雞股’真能分到錢!”村民王大媽拿著手機,笑得合不攏嘴,“之前還以為是陳總畫餅呢,看來這智能雞舍真有點東西!”
“我家收到了180塊,說是我家的‘雞股’多。”另一位村民說道,“早知道這樣,當初就該多支持陳總的項目!”
村民們的議論聲傳到了李二蛋的耳朵裡,他這才明白,昨晚的係統故障,竟然帶來了這樣的結果。可他心裡依舊忐忑不安——作為夜班技術員,係統故障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雖然現在事情“歪打正著”火了,但管理層會怎麼處理他?
上午十點,李二蛋的手機響了,是陳東的助理打來的。“李二蛋,你現在來一趟集團總部,陳總讓你提交一份昨晚事件的詳細經過說明。”助理的語氣很微妙,既沒有批評,也沒有表揚,聽不出任何情緒。
“好……好的。”李二蛋掛了電話,心裡更加焦慮。他不知道自己等待的是獎勵還是懲罰,也不知道這場意外的“網紅事件”,會給自己的命運帶來怎樣的改變。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場巨大的漩渦,而漩渦的中心,是集團內部革新派與元老派的激烈鬥爭。
與此同時,趙洪才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臉色鐵青地看著電腦屏幕上的視頻和新聞報道。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場本該讓陳東顏麵掃地的係統故障,竟然變成了對方的“營銷勝利”,還讓“雞股”這個他一直嘲諷的計劃,獲得了村民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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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廢物!”趙洪才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對著電話那頭怒吼,“趙磊,你立刻給我查!那個傳感器到底怎麼回事?還有,it部門的人,給我查出是誰把視頻發到網上的!我就不信,這隻是一場簡單的係統故障!”
電話那頭的趙磊,也就是負責采購傳感器的親屬,嚇得渾身發抖:“姑父,我……我這就查,這就查!”
趙洪才掛了電話,眼神陰鷙。他絕不會就這樣認輸,這場“雞叫事件”,在他看來,恰恰是陳東團隊“係統不成熟、管理混亂”的鐵證。他已經聯係了it部門的“自己人”,準備從“技術漏洞”和“違規操作”兩個角度入手,調查事件的“真相”——隻要能證明故障是陳東團隊的失職,或是傳感器替換導致的,他就能在董事會上發起反擊,把這場“營銷勝利”變成攻擊陳東的武器。
而另一邊,有細心的村民發現,自己收到的“咯咯零錢”,轉賬方並非“東辰農業”的對公賬戶,而是一個名為“星途文化傳媒”的陌生公司。“這是怎麼回事?”村民們心裡泛起一絲疑慮,“難道這筆錢不是音樂平台的收益?”
這個疑問,像一顆小小的種子,埋在了村民們的心裡。沒人知道,陳東為了快速推動“雞股”分紅,動用的並非音樂平台的全部收益,而是從自己控製的文化傳媒公司提前墊付了一部分資金,目的就是為了儘快獲得村民的支持,鞏固自己的地位。可這個操作,也為後續的財務爭議留下了話柄。
中午的陽光照在垂直雞舍上,顯得格外耀眼。雞舍裡的肉雞們已經恢複了正常的作息,安靜地進食、休息,仿佛昨晚那場震驚全網的“午夜雞叫”從未發生過。李二蛋騎著電動車,朝著集團總部的方向駛去,心裡充滿了不安與茫然。他不知道,自己即將麵對的,是一場怎樣的風暴。
而在集團總部的會議室裡,陳東正看著牆上的大屏幕,屏幕上顯示著“雞叫版《東湖夜曲》”的實時播放數據,嘴角露出一絲自信的笑容。他知道,這場意外的事件,隻是他與元老派鬥爭的開始。接下來,他要借著這股勢頭,徹底推行自己的智能農業計劃,把東辰農業打造成數字化農業的標杆。
可他沒看到,在會議室的門外,趙洪才的身影一閃而過,眼神裡充滿了冰冷的敵意。一場圍繞著垂直雞舍、“雞股”分紅和集團控製權的鬥爭,正在悄然升級。下一章,趙洪才的調查將取得“突破”,他會拿出“證據”指控陳東團隊失職,而李二蛋將成為這場鬥爭的關鍵棋子,被迫在兩派之間做出選擇。同時,“咯咯零錢”的資金來源問題也將被曝光,引發村民的信任危機,讓局勢變得更加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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