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江城國際酒店的慶功宴仍在延續,宴會廳內觥籌交錯,歡聲笑語透過厚重的隔音門,隱約傳到走廊儘頭。吳佳怡站在電梯口,禮貌地送彆最後一批前來道賀的合作方代表,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拒絕了助理林薇“派車送您回家”的提議:“不用,我回趟公司。”
半小時後,吳氏集團總部大樓的頂層辦公室燈火通明。吳佳怡脫下高跟鞋,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麵上,快步走到牆邊——那裡鋪展開一幅巨大的“東湖星城”規劃圖,藍色的線條勾勒出商業綜合體、高端住宅、生態公園的輪廓,紅色標記的核心區域,正是此次發布會備受矚目的“智慧生活體驗區”。她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黑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規劃圖下方標注的“階段性盈利1.6億”字樣上,嘴角卻沒有絲毫笑意。
1.6億,這個數字足以讓董事會滿意,讓媒體驚呼“逆轉奇跡”,但隻有吳佳怡知道,這不過是冰山一角。這筆盈利中,有8000萬來自戰略投資者的預付資金,5000萬是老客戶的訂單回款,真正屬於東湖星計劃的直接收益僅有3000萬。更重要的是,土地出讓金的尾款、前期工程的墊資、核心技術的研發費用,每一項都像一座大山,即將壓在她的肩上。“慶功?現在還太早。”她輕聲自語,拿起馬克筆,在規劃圖旁邊的白板上寫下“隱憂”二字,隨後列出一串條目:土地審批流程滯後、資金鏈承壓風險、核心團隊經驗不足、元老派係利益抵觸。
筆尖在白板上快速滑動,吳佳怡的思緒漸漸清晰。她擦掉“隱憂”,重新寫下“三大戰役”四個遒勁的大字,然後逐條細化:第一戰“土地攻堅”,一周內完成核心地塊的權屬核查,半月內拿下規劃許可證,成立專項小組對接國土部門;第二戰“資金運作”,啟動二期融資計劃,對接三家國有銀行的綠色信貸,同時盤活集團旗下兩處閒置資產,確保現金流安全;第三戰“團隊重建”,淘汰冗餘的老員工,提拔年輕骨乾,引入外部專業人才,打造一支能打硬仗的核心隊伍。
白板上的字跡越來越密集,吳佳怡的眼神也越來越堅定。她知道,這“三大戰役”每一場都凶險萬分,尤其是團隊重建和資金運作,必然會觸及集團內部的既得利益者。但她沒有退路——東湖星計劃不僅是吳氏集團的轉型契機,更是她向所有人證明自己的底氣。窗外的天色漸漸泛起魚肚白,她將馬克筆一扔,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第一縷陽光灑在江城的天際線上,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力量。新的地平線已經出現,她必須迎著朝陽,大步向前。
上午九點,吳佳怡準時出現在辦公室,眼底的疲憊已被精心修飾的妝容掩蓋,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乾練與從容。她將連夜草擬的“三大戰役”綱要打印出來,親自送到各個核心部門負責人的桌上,隨後通知林薇:“十點整,在小會議室召開戰略吹風會,參會人員:李婉晴、曹天明、財務總監張磊、法務部經理趙娜。另外,給王副總打個電話,讓他遠程參會。”
林薇有些猶豫:“吳總,王副總上周剛以身體不適為由請假,遠程參會會不會……”
“就說這是關乎集團未來的重要會議,他必須參加。”吳佳怡的語氣不容置疑。王副總作為集團的元老,跟隨吳父打拚了二十年,在中層乾部中威望很高,也是元老派係的核心人物。此次吹風會,吳佳怡就是要借機試探他的態度,同時向所有人傳遞一個信號:東湖星計劃是集團的唯一核心,任何人都不能阻撓。
十點整,小會議室內座無虛席。李婉晴穿著一身乾練的職業套裝,作為新任營銷總監,她在此次發布會中表現出色,成功將東湖星計劃的“智慧生態”理念傳遞給市場,贏得了年輕消費者的關注。曹天明則依舊是沉穩的風格,他剛從生產基地趕回來,臉上帶著一絲風塵仆仆的疲憊。財務總監張磊和法務部經理趙娜坐在角落,神色嚴肅——他們深知,吳佳怡接下來要宣布的計劃,將給他們的工作帶來巨大的挑戰。
“人都到齊了,我們開始吧。”吳佳怡將“三大戰役”綱要放在會議桌上,“首先,我要明確一點:從今天起,東湖星計劃將作為集團的唯一核心項目,所有部門的資源都要向其傾斜。過去的成功隻是一個開始,我們接下來要麵對的,是更嚴峻的考驗。”
她逐一介紹“三大戰役”的具體內容,當講到“團隊重建”時,特意看向李婉晴:“婉晴,營銷部是此次計劃的先鋒,我希望你能在一周內拿出團隊優化方案,淘汰那些跟不上節奏、消極怠工的員工,提拔有能力、有衝勁的年輕人。預算方麵,我給你充分的授權。”
李婉晴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請吳總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她知道,這是吳佳怡對她的信任,也是她證明自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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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天明也主動請纓:“吳總,土地攻堅和資金運作需要生產部配合的地方,您儘管開口。我已經和幾個施工隊談好了,隻要土地審批下來,我們可以立刻進場。”
就在這時,會議桌上的視頻電話突然響起,王副總的身影出現在屏幕上。他穿著一身休閒裝,臉色略顯蒼白,語氣帶著幾分慵懶:“抱歉啊,小吳總,身體不太舒服,隻能這樣參會了。剛才我聽小張說,你要把所有資源都投入到東湖星計劃?這是不是太冒險了?集團還有幾個老項目在運作,要是斷了資金,後果不堪設想啊。”
王副總的話一出,會議室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所有人都知道,他口中的“老項目”,大多是元老派係成員負責的,這些項目利潤微薄,卻占用了大量的資源,是集團的“拖油瓶”。王副總此時提出這個問題,顯然是在為元老派係爭取利益。
吳佳怡端起桌上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王副總,我知道您關心集團的整體利益。但我這裡有一組數據,想和您分享一下。”她示意張磊打開財務報表,“去年,那幾個老項目的總營收是1.2億,淨利潤隻有800萬,而占用的資金卻高達5億。反觀東湖星計劃,目前僅預售階段就已經鎖定了3億的訂單,按照保守估算,項目建成後,年淨利潤至少能達到2億。您覺得,把資源投入到哪裡,才是對集團最有利的選擇?”
屏幕上的王副總臉色一變,顯然沒料到吳佳怡會準備得如此充分。他乾咳了一聲:“話是這麼說,但東湖星計劃風險太大了,土地審批、資金鏈、市場變化,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會讓集團萬劫不複。我們做企業,還是要穩紮穩打。”
“穩紮穩打不代表固步自封。”吳佳怡的聲音陡然提高,“王副總,您跟隨我父親打拚了二十年,應該比我更清楚,吳氏集團之所以能有今天,靠的不是守著老本,而是敢於創新,敢於投入。現在市場競爭這麼激烈,我們要是不抓住東湖星計劃這個機會,遲早會被淘汰。”
她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些:“當然,我也考慮到了老項目的員工安置問題。集團會成立一個轉崗培訓中心,所有老項目的員工都可以報名參加,考核合格後,優先進入東湖星計劃的團隊。對於那些實在無法適應的員工,我們會按照勞動法的規定,給予足額的補償。”
王副總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但看到吳佳怡堅定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既然你都考慮好了,那我就沒什麼意見了。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多和董事會溝通,畢竟這麼大的決策,需要大家的共同認可。”
“我會的。”吳佳怡點了點頭,隨即宣布散會。會議結束後,李婉晴和曹天明留了下來。“吳總,王副總這是在給您使絆子啊。”曹天明皺著眉頭說,“他背後的那些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吳佳怡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這隻是開始。接下來,我們會遇到更多的阻力。婉晴,你在營銷部要儘快站穩腳跟,打造自己的團隊;天明,你要盯緊生產和土地審批,不能出任何差錯。我們必須用結果說話,隻有讓他們看到實實在在的成績,才能堵住他們的嘴。”
李婉晴和曹天明對視一眼,齊聲說道:“請吳總放心,我們一定全力以赴!”此刻,他們心中早已沒有了上下級的隔閡,更多的是一種並肩作戰的默契與信任。吳佳怡的信任與委以重任,讓他們充滿了使命感,也讓他們下定決心,一定要幫助吳佳怡完成這個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送走李婉晴和曹天明,吳佳怡回到辦公室,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泛黃的筆記本,裡麵夾著一張老照片。照片上,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正和年輕時的吳父站在工地前,笑容慈祥。這位老者,就是程敬山——業內傳奇的項目管理專家,曾主導過多個超大型城市綜合體項目,以眼光毒辣、手段強硬著稱,十年前退休後,便隱居在城郊的彆墅裡,不再過問商界的紛爭。
吳佳怡的手指輕輕拂過照片上的程敬山,思緒回到了小時候。那時她經常跟著父親去工地,程敬山總是會給她買棒棒糖,還會耐心地給她講解建築圖紙上的每一個細節。“丫頭,做項目就像做人,既要腳踏實地,又要高瞻遠矚。”程敬山的話,至今仍回蕩在她的耳邊。
此次啟動東湖星計劃,吳佳怡第一個想到的外部人才就是程敬山。她知道,程敬山不僅擁有豐富的項目管理經驗,更在業內擁有極高的威望,有他出山擔任項目總顧問,不僅能為項目保駕護航,更能震懾集團內部的元老派係,讓他們不敢輕易發難。但她也清楚,程敬山早已歸隱,想要說服他重新出山,絕非易事。
下午兩點,吳佳怡驅車來到城郊的青竹彆墅。彆墅周圍種滿了青竹,環境清幽,與外界的喧囂截然不同。她按響門鈴,沒過多久,一位穿著樸素的老保姆打開了門:“請問您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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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程敬山老先生,我是吳建國的女兒,吳佳怡。”
老保姆愣了一下,隨即熱情地把她迎了進去:“程老經常提起你父親,快請進。”
走進客廳,吳佳怡看到程敬山正坐在藤椅上看書,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身上,顯得格外祥和。聽到腳步聲,程敬山抬起頭,看到吳佳怡,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丫頭,真是你啊,都長這麼大了。”
“程爺爺,好久不見。”吳佳怡走上前,恭敬地鞠了一躬。
兩人寒暄了幾句後,吳佳怡便開門見山,將東湖星計劃的情況和自己麵臨的困境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程敬山。“程爺爺,我知道您已經退休了,不想再被俗事打擾。但吳氏集團現在真的需要您,東湖星計劃也需要您。”她的語氣帶著幾分懇求,“我父親生前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打造一個屬於江城的地標性建築,現在這個機會就在眼前,我不想讓他失望。”
程敬山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手指卻在藤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良久,他才開口:“丫頭,我知道你不容易。東湖星計劃這個項目,我也有所耳聞,確實是個好項目,但風險也很大。你確定你能扛得住這麼大的壓力?”
“我確定。”吳佳怡的眼神堅定,“為了這個項目,我可以付出一切。程爺爺,我知道您擔心什麼,您放心,項目上的事,我會充分尊重您的意見,您隻需要做我的‘定海神針’,幫我把握方向就好。”
程敬山看著吳佳怡,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你和你父親一樣,都有股不服輸的韌勁。好,我答應你。不過,我有兩個條件。第一,我隻做項目總顧問,不參與集團的內部鬥爭;第二,項目上的決策,必須以我的專業判斷為準,不能因為人情世故而妥協。”
吳佳怡喜出望外,連忙點頭:“沒問題,我都答應您!”
程敬山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丫頭,既然我答應出山,就會幫你把項目做好。但你要記住,外部的幫助隻是輔助,真正能支撐你的,是你自己的決心和團隊的力量。那些元老派係的人,我了解他們,隻要你拿出實實在在的成績,他們自然會服你。”
離開青竹彆墅時,吳佳怡的心情格外輕鬆。她拿出手機,給林薇發了一條消息:“通知下去,明天上午十點,召開全員大會,宣布一個重要人事任命。”她知道,程敬山的加盟,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必然會在集團內部引起軒然大波。但她並不害怕——新的地平線已經在她眼前展開,她需要的不是小心翼翼的試探,而是一往無前的勇氣。
回到公司後,吳佳怡立刻召開了核心團隊會議,宣布了程敬山將擔任東湖星計劃總顧問的消息。李婉晴和曹天明都興奮不已,他們都知道程敬山的分量,有他的加入,項目的成功率將大大提高。財務總監張磊則有些擔憂:“吳總,程老先生的顧問費恐怕不低,這會增加我們的資金壓力。”
“錢不是問題。”吳佳怡笑著說,“程爺爺已經答應,在項目盈利前,隻收取象征性的顧問費,盈利後再按比例分成。他要的不是錢,而是能做出一個真正的好項目。”
就在這時,林薇匆匆走進會議室,臉色有些凝重:“吳總,王副總那邊傳來消息,說他已經把您的‘三大戰役’綱要和資源傾斜計劃彙報給了董事會,幾位董事都表示需要召開專門的會議進行討論。還有,剛才有幾個元老派係的部門經理來找我,說想找您談談團隊優化的問題,語氣都不太好。”
吳佳怡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她沒想到,王副總竟然會這麼快就向董事會告狀,看來元老派係已經開始聯合起來,準備對她發難了。“告訴那些部門經理,我明天會在全員大會上統一答複他們。至於董事會的會議,我隨時奉陪。”她頓了頓,對眾人說,“接下來的幾天,會是我們最艱難的時刻。婉晴,你負責準備明天全員大會的演講稿,重點突出程老先生加盟的意義和項目的前景;天明,你繼續盯緊土地審批的事,不能有任何疏漏;張磊,你儘快拿出二期融資的詳細方案,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眾人齊聲應道:“明白!”
晚上,吳佳怡獨自留在辦公室,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程敬山的加盟雖然能暫時震懾元老派係,但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董事會的質疑、資金鏈的壓力、項目執行的風險,每一項都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而更讓她擔憂的是,她收到了一條匿名短信,內容隻有一句話:“小心程敬山,他和你父親的死,或許有關。”
吳佳怡的心臟猛地一縮。父親的死,一直是她心中的痛。當年父親在工地突發心臟病去世,所有人都說是意外,但這條短信,卻讓她產生了懷疑。程爺爺是父親最信任的夥伴,他怎麼會和父親的死有關?這到底是有人故意挑撥離間,還是真的隱藏著什麼秘密?
她握著手機,手指微微顫抖。新的地平線已經出現,但地平線的儘頭,究竟是光明的坦途,還是黑暗的深淵?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必須走下去——為了父親的遺願,為了吳氏集團的未來,也為了查明父親去世的真相。她拿起桌上的“三大戰役”綱要,目光堅定地看向窗外。無論前方有多少風浪,她都將迎難而上,因為她是吳佳怡,是吳氏集團的掌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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