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道:“但最終,顧司主還是出手救了她?”
崔玉道:“妥協罷了。由楊氏出麵,耗費巨大代價購得天材地寶,幫助丁蓮最終順利產下一名男嬰。她體內的熯災蠱異變,化為更為強大的黑龍蠱。孩子出生後,丁蓮便死了。事後,由楊虎出麵,收那嬰兒為義子,賜名楊冉,帶回並州撫養。自此後,這支戰力強悍的乞活軍,便順理成章劃歸到楊氏麾下。”
王猛道:“楊氏先得並州基業,又降服龍首蠱雕,再獲取龍池秘境龐大的財富,如今又實際掌管了乞活軍。這實力增長的未免太快,也太順了吧?”
崔玉笑歎:“一場賭局,總要有輸贏,咱們既是籌碼,也是看客。”
王猛還想再問什麼,卻被一旁沉默許久的李逋按住,示意他不必再深究楊氏崛起的原因。
跟著崔玉,一行人登上古神山頂。
山頂平台異常開闊,首先映入李逋眼簾的,便是那尊熟悉的飛廉青銅像。那隻飛廉祭靈竟從銅像中跳出來,看起來它已擺脫問蠱的詛咒,不斷對著李逋齜牙咧嘴,發出無聲的威脅。
青銅像後,有一男子背對著他們,手捧一杯清茶,在山巔的微風中緩緩踱步,似乎在沉思。在他山頂祭壇中央,靜靜地放置著一尊玉王座。
李逋看得清清楚楚,那正是當初在大祭司,將他放入後便失去意識的王座!
顧九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並未察覺到外人的到來。
崔玉上前一步,低聲道:“師尊,他來了。”
顧九川聞言,緩緩放下茶杯,轉過身。
李逋終於見到這位名震天下奉天司司主。他看上去平平無奇,麵容可以說有些溫和,與想象中霸氣側漏的絕頂強者截然不同。
隨著顧九川緩緩走近,眾人目光在二人身上來回掃視,這倆人也太像了吧。
顧九川走到李逋麵前,用一種極其專注的目光,盯著李逋的五官,然後問出三個沒頭沒腦的問題:“能聽?能看?能嗅?”
李逋不明其意,但還是依著本能回答:“能聽能睡,吃嘛嘛香。”
顧九川突然伸手,在他胳膊上用力掐了一下。劇烈的疼痛讓李逋倒吸一口涼氣,猛地跳開:“你乾嘛?”
然而,顧九川非但沒有歉意,眼中反而湧上熱淚,那是一種混合著羨慕、欣慰甚至是一絲嫉妒的複雜情緒。
他喃喃道,顫抖道:“好完美…完美的…人。”
崔玉也從未見過師尊如此失態,擔憂地問:“師尊,您這是怎麼了?”
顧九川沒有回答崔玉,隻對李逋說:“我在蜀川降生,自生下起,便耳不聰,目不明,口不能言,對疼痛冷暖,皆無感知。如同一隻被封閉在軀殼裡的幽魂。直到步入蠱道十轉,一次次撕裂重塑肉身,才勉強做回‘正常人’。但直至今日,我的五感相較於常人,依然遲鈍。”
李逋沉默片刻,吐出了三個字:“殘次品。”
這三個字可謂極其無禮且刻薄,但顧九川聽後,卻像是被說中心底最深的症結,露出一抹釋然又苦澀的笑容:“不錯,正是殘次品。”
他盯著李逋,問出那個關鍵的問題:“創造我的人,名叫李煌。你…也是他創造的嗎?”
李逋堅定地回答:“不是。”
顧九川看著他,沉吟片刻:“我相信你,那老東西沒這個本事。”緊接著,顧九川毫無征兆地拋出一個提議:“汝可願做我義子?”
李逋猛地抬頭,反問:“為什麼?”
顧九川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寂寥:“可能,可能是同病相憐吧。”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道儘無數辛酸。一個是被製造出來的‘殘次品’,一個是被投入此界的‘試驗品’。在這條孤獨追尋自我與根源的路上,他們或許才是這世上唯一能理解彼此處境的人吧。
李逋心中百轉千回,他清楚的明白,拜顧九川為義父,意味著巨大的風險,但也意味著一個前所未有的強大靠山,以及一個可能更接近世界真相的機會。
想到這,李逋後退,整理衣袍,鄭重地雙膝跪地,朝著顧九川俯身叩首:“李無咎,參見義父!”
顧九川將李逋扶起:“好,好,起來吧,無咎。”
李逋站起身,換上了一副眼巴巴的、充滿期待的表情,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顧九川,也不說話。
顧九川被他看得有些不解,微微側頭,以目光詢問。
崔玉忍不住笑出來:“師尊,這小子,是跟您討寶貝呢!那《西遊記》中,孫猴子見了菩提祖師,不都該隨手賞賜幾件神器、功法、仙丹什麼的嗎?”
顧九川啞然失笑,語氣帶著幾分自嘲與坦誠:“我身無長物,除了這身還算過得去的修為,以及奉天司那一堆麻煩事,實在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東西送給你。”
他略一沉吟,道:“不過,聽人說你習得北境天垣宗的《雲淵龍訣》,恰好,我也擅長槍法,便指點你一二。”
李逋一聽,怏怏不樂。
崔玉板起臉,厲喝道:“聽見沒有,從明日起,聞雞起舞,勤學苦練!師尊親自指點,這是何等造化!你小子若敢有絲毫倦怠,我定饒不得你!”
“啊——!”李逋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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