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憶接任續弦守護者後的第九十個暮冬,萬境在魂音共鳴的維係下,走過近百年安穩歲月。無界樹的枝乾粗壯如穹,覆著常年不褪的蒼綠,枝椏間垂落的靈韻流蘇隨風輕擺,落得滿地微光;真源核心的光芒恒定璀璨,魂音之弦隱於天地間,流轉著溫潤的共鳴之力,生靈們銘記過往、傳承使命,各族和睦共處,哪怕暮冬寒冽,街巷間依舊滿是煙火暖意,靈植裹著薄霜卻不減生機,跨界往來的足跡印滿落雪,一派歲月綿長的靜好。
變故毫無征兆,在冬至夜的漫天雪華中悄然降臨。
先是無界樹的樹乾突然傳來沉悶異響,一道細微的裂痕自根部蔓延而上,裂痕中溢出淡灰色的混沌氣息,觸碰到的靈韻流蘇瞬間枯萎,化作飛灰消散;緊接著真源核心劇烈震顫,原本純淨的光芒驟然黯淡,一道不規則的裂隙在核心表麵浮現,魂音之弦的共鳴隨之紊亂,時而尖銳刺耳,時而微弱難尋;玄荒境的土地莫名開裂,地底湧出的混沌氣息將靈脈凍得僵硬,水澤境的靈泉泛起黑濁,泉眼被無形之力封堵,靈韻斷絕;九境的化形靈植成片枯萎,葉片落儘後露出焦黑枝乾,連深埋地底的根係都漸漸腐朽。
更令人心驚的是,生靈體內的魂韻與靈韻開始相互衝撞,輕者頭痛欲裂、渾身乏力,重者靈脈紊亂、魂體不穩,甚至陷入昏迷,連守護者體內的傳承之力都變得躁亂,難以穩定運轉。天地間的溫度驟降,寒風卷著混沌氣息呼嘯,落雪沾膚即化,帶著刺骨的寒意,原本祥和的萬境,一夜之間墜入劫數臨頭的惶惶不安。
憶魂閣頂層的琉璃窗上,自發凝結出暗金色銘文,字跡帶著直麵劫數的厚重:“真源裂隙,乃‘紀元輪回’之劫。萬境曆經數世守護,真源承載的因果與歲月之力達至極限,需曆此劫淬煉真源、洗儘因果,方能開啟新的紀元。需前往萬境‘三劫之地’,取‘承劫之玉’、‘渡厄之魂’、‘續源之蕊’三件鎮源信物,以守護者的‘合源之力’修補真源裂隙,平定輪回之劫;若避劫不前,真源將徹底崩碎,萬境隨舊紀元覆滅,所有生靈魂飛魄散,歸於初始混沌。”
這日清晨,雪停風息,卻比昨夜更寒,無界樹旁圍滿了惶恐的生靈,有人攙扶著昏迷的親友,有人望著枯萎的靈植落淚,孩童縮在長輩懷中瑟瑟發抖,低聲啜泣,原本的煙火暖意蕩然無存,隻剩壓抑的死寂與絕望。
沈承憶身著厚重的玄色錦袍,錦袍上繡著連貫的真源紋路,他身旁站著女兒沈承源剛滿三十八歲,天生能感知真源裂隙的蔓延速度,指尖能凝聚“鎮源鏡”,可映照三劫之地的精準方位與真源內部的受損狀況,血脈中融合了曆代守護者的傳承之力,能同時調和靈韻與魂韻,是修補真源的關鍵),兩人並肩立在無界樹開裂的根部前,掌心貼著冰涼的樹乾,感受著內裡紊亂的真源之力。
沈承源身著暗金與墨黑相間的勁裝,衣擺繡著閉合的裂隙符文,指尖凝聚出一麵泛著暗金微光的鎮源鏡,鏡麵中清晰映出真源核心的慘狀:核心內部裂痕縱橫交錯,原本充盈的真源之力順著裂隙快速流失,混沌氣息順著裂痕湧入,不斷侵蝕純淨的本源,魂音之弦纏繞在裂隙邊緣,已有多處崩斷,隻剩零星幾縷勉強維係。
“爹,這不是普通的災劫,是萬境更迭的必經之劫。”沈承源的聲音壓著凝重,鏡麵緩緩轉動,映照出三處泛著劫氣的地域,“三劫之地藏著渡劫的本源之力,承劫之玉在玄荒境的‘斷岩劫穀’,需承住劫火灼燒方能取出;渡厄之魂在水澤境的‘沉魂劫淵’,藏於萬千過往魂影之中,需辨明真魂方可獲取;續源之蕊在九境的‘枯靈劫林’,長於死寂靈植之間,需以生機喚醒方能綻放。”
沈承憶收回手掌,指尖沾著淡淡的混沌氣息,運轉傳承之力才將其驅散,腰間的憶魂鏡傳承自沈續弦,已融入鎮源之力)泛著微弱暗芒,試圖穩住無界樹的裂痕蔓延,卻隻堅持片刻便力竭,裂痕依舊緩緩向上延伸。
“承源,三劫之地劫氣滔天,每一處都九死一生,取信物的過程,怕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險。”沈承憶轉頭看向女兒,眼中滿是牽掛,卻也藏著決絕,“合源之力需如何凝聚?修補真源,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合源之力需以我血脈中的曆代傳承之力為引,融合三件鎮源信物的力量,再牽引萬境生靈的同心之力,凝成鎮源光柱,強行修補真源裂隙、驅逐混沌氣息。”沈承源握緊鎮源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代價是耗儘我體內所有傳承之力,修補完成後,我會失去所有修為,淪為普通生靈,若過程中稍有差池,便會被混沌氣息反噬,魂飛魄散。”
沈承憶喉間發緊,想說些什麼,卻終究咽了回去,他知曉此刻沒有退路,萬境存亡在此一舉,任何猶豫都可能釀成大禍。
半個時辰後,各族首領與核心守護者強忍體內靈韻與魂韻的衝撞之痛,齊聚無界樹旁,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劫數臨頭的凝重,卻無一人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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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荒境的石硯後人石凜,周身裹著躁動的戰魂之力,忍著靈脈刺痛沉聲道:“斷岩劫穀是玄荒境最凶險之地,常年燃著劫火,混沌氣息最盛,承劫之玉藏在劫火核心,我帶族中最能抗火的戰士前往,哪怕葬身劫火,也要取回信物。”
水澤境的水澈之女水凝,臉色蒼白卻眼神堅定,周身水係靈韻紊亂卻依舊凝聚:“沉魂劫淵藏著無數過往魂影,易擾人心神、奪人魂魄,渡厄之魂隱於其中難辨真假,我帶族中能辨魂識魄的子弟前往,定不辱命。”
九境的靈澤後裔靈安,看著身旁枯萎的化形靈植,眼中滿是痛惜:“枯靈劫林早已死寂千年,如今再覆劫氣,更是寸草不生,續源之蕊需生機喚醒,我帶族中能催生靈韻的弟子前往,以自身靈韻滋養,喚醒花蕊。”
沈承憶見眾人意誌堅定,沉聲道:“紀元輪回之劫,關乎萬境存亡,今日便以死相搏,護萬境存續。分三路行動:承源帶隊前往九境枯靈劫林取續源之蕊,靈安長老協助;石凜首領帶隊去玄荒境斷岩劫穀,尋承劫之玉;水凝首領帶隊赴水澤境沉魂劫淵,取渡厄之魂。出發前,以我體內傳承之力混合承源的鎮源之力,趕製‘禦劫符’,抵禦劫氣與混沌氣息侵蝕,護佑眾人性命。”
接下來的十二日,眾人在無界樹旁加急籌備。沈承憶與沈承源盤膝對坐,相互牽引體內力量,將傳承之力與鎮源之力融合,注入特製的玉符之中,再以靈韻勾勒禦劫符文。每一枚禦劫符都需耗費極大心力,沈承憶體內傳承之力耗損過半,臉色蒼白如紙,沈承源指尖被靈力反噬,滲出細密血珠,卻始終未曾停歇。
各隊伍同步準備渡劫物資:沈承源一隊備好生機靈盞,裝滿凝聚多日的純淨生機靈韻,用於喚醒續源之蕊;石凜一隊帶足避火丹與抗劫甲,避火丹可暫禦劫火灼燒,抗劫甲能抵禦混沌氣息;水凝一隊備好定魂燈與辨魂玉,定魂燈護住自身魂魄,辨魂玉可識彆渡厄之真魂。
出發前夜,雪又落下,細密的雪花落在眾人肩頭,添了幾分肅殺。三支隊伍齊聚無界樹前,沈承憶將禦劫符一一分發,走到沈承源麵前,抬手理了理她勁裝的衣領,聲音沙啞:“萬事小心,記住,活著回來比什麼都重要。”
沈承源點頭,眼底藏著濕意,卻強裝鎮定:“爹放心,我一定帶續源之蕊回來,平定此劫。”
次日天未亮,三支隊伍便踏雪啟程。沈承源與靈安一隊乘坐禦寒風翎獸,朝著九境枯靈劫林飛去;石凜一隊駕著披了抗劫甲的鐵蹄獸,踏過冰封雪地奔赴斷岩劫穀;水凝一隊攜定魂燈,潛入水澤境的沉魂劫淵。
沈承源一行抵達枯靈劫林時,已是第六日午後。入目儘是死寂,枯黑的樹木歪歪斜斜立著,枝乾扭曲如鬼爪,地麵覆蓋著一層灰黑的劫塵,腳踩上去便揚起漫天塵埃,混沌氣息裹著寒風穿梭林間,吹得枯枝嘩嘩作響,透著滲人的詭異。
靈安激活禦劫符,周身泛起淡金光暈,抵禦周遭劫氣:“續源之蕊長在林心的枯樹頂端,那是劫林唯一殘留本源之力的樹木,隻是此刻定被劫氣包裹。”
兩人帶著隊員深步入林,每走一步都需抵禦劫氣侵蝕,禦劫符的光芒漸漸黯淡,不少隊員體內靈韻紊亂加劇,臉色愈發難看。行至林心,果然見一棵粗壯枯樹矗立中央,樹乾布滿裂痕,頂端卻隱約透著一絲微弱綠意,那便是續源之蕊的所在,隻是綠意被濃厚的劫氣籠罩,難以顯露。
沈承源取出生機靈盞,將盞中生機靈韻緩緩注入枯樹,靈韻順著樹乾蔓延,一點點驅散劫氣,枯樹的枝乾漸漸泛出淡綠,頂端的綠意愈發清晰,一枚裹著薄霜的淡綠花蕊顯露出來,正是續源之蕊,隻是尚未綻放,仍處於沉寂狀態。
“需以自身生機靈韻持續滋養,方能讓它綻放。”靈安開口,說著便要上前注入靈韻,卻被沈承源攔住。
“我來,我的傳承之力能更快喚醒它。”沈承源話音落,便將掌心貼在枯樹之上,運轉體內傳承之力,源源不斷注入花蕊。劫氣順著掌心反撲,凍得她掌心發麻,體內靈韻與魂韻開始衝撞,頭痛欲裂,冷汗順著額角滾落,浸濕了額前碎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