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解緣接任了因守護者後的第一百零五個仲春,萬境在因果清明、恩怨儘消的氛圍中,迎來了前所未有的澄澈之景。無界樹的枝葉透著琉璃般的通透,枝椏間懸著無數半透明的“虛實之鏡”,鏡中映照出生靈的真實與虛妄;真源核心光芒純粹得不含一絲雜質,魂音之弦與靈脈、因果鏈交織成穩固的天地之網,滋養著萬境萬物,各族生靈心口無結、眼底清明,跨界往來滿是坦誠,孩童的笑鬨純粹無瑕,靈植的生長自在舒展,連仲春的風都帶著通透的暖意,仿佛萬境已臻至完美。
可這份完美之下,一道無形的“虛實裂隙”正悄然蔓延,模糊著真實與虛妄的邊界。
最先出現異狀的是九境的化形靈植,它們的枝乾開始變得透明,部分枝條竟穿透了相鄰的樹木,仿佛化作虛影,可觸摸時又能感受到真實的堅硬,靈植們陷入了“既存在又不存在”的迷茫,葉片的光合作用變得時斷時續,生長停滯;接著是玄荒境的戰士,他們在操練時突然發現,自己的武器時而凝實如鋼,時而虛化如煙,揮砍時竟能穿透敵人的鎧甲,卻無法造成實質傷害,更詭異的是,部分戰士會短暫化作虛影,被同伴穿透身體,引發一陣劇烈的靈韻紊亂;水澤境的潛海族更顯離奇,他們潛入水中時,身體會與水流融為一體,變得半透明,可上岸後又能恢複實體,隻是每次虛實轉換,都會伴隨刺骨的寒意,那些心思活絡、常存虛妄之念的族人,甚至會在虛實之間反複掙紮,難以穩定形態。
更令人惶恐的是,無界樹上的虛實之鏡開始碎裂,碎片中既映出真實的場景,又夾雜著荒誕的虛妄畫麵,比如枯萎的靈植開花、沉寂的靈泉沸騰;真源核心的光芒開始閃爍,時而明亮如晝,時而黯淡如夜,魂音之弦的共鳴中混入了虛妄的雜音,仿佛有無數虛假的魂韻在乾擾;生靈體內的靈韻開始虛實交織,部分生靈的軀體變得半虛半實,觸碰外物時會直接穿透,無法正常生活,更有甚者,因虛實失衡而陷入昏迷,意識被困在真實與虛妄的夾縫中,醒來後便變得瘋癲,分不清現實與幻象。
了因堂的青銅壁上,自發浮現出琉璃色銘文,字跡帶著歸真的通透感:“虛實同歸,乃‘妄念滋生’之果。萬境生靈雖無恩怨牽絆,卻因圓滿太久而生虛妄之念,執念於‘更完美’的幻象,導致虛實失衡、邊界模糊。需前往萬境‘三真之地’,取‘守真之晶’、‘破妄之露’、‘歸源之蕊’三件歸真信物,以守護者的‘澄明之力’滌清虛妄、穩固真實,方能讓萬境歸真;若任虛實混淆,百年之內,萬境將徹底淪為虛實交織的混沌之地,真實與虛妄融為一體,生靈意識消散,萬境歸於無始無終的虛無。”
這日午後,暖陽透過無界樹的枝葉,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隻是部分光影竟會移動錯位,與真實的枝葉軌跡不符。無界樹旁聚滿了惶恐的生靈,有人試圖觸摸同伴,卻直接穿透了對方的身體,有人望著自己半透明的雙手,眼中滿是絕望,孩童們因看不到真實的父母而哭鬨不止,成人則在虛實交織中茫然無措,曾經的澄澈圓滿,瞬間被混沌的恐懼取代。
沈解緣身著琉璃色繡銀紋的錦袍,袍上繡著“真實不虛”的符文,她身旁站著女兒沈澄明剛滿四十二歲,天生能分辨真實與虛妄,指尖能凝聚“澄明鏡”,可映照虛實裂隙的蔓延軌跡與三真之地的方位,血脈中藏著純粹的“歸真之力”,能短暫穩固生靈的虛實形態,是讓萬境歸真的關鍵),兩人望著眼前虛實交織的混亂景象,眼底滿是凝重。
沈澄明身著月白繡琉璃紋的勁裝,衣擺繡著虛實歸真的紋路,指尖凝聚出一麵泛著琉璃微光的澄明鏡,鏡麵中清晰映出萬境的虛實狀態:真實的區域泛著溫潤的白光,虛妄的區域透著縹緲的灰霧,兩者交織之處形成不規則的裂隙,裂隙中靈韻紊亂,無數生靈的身影在其中扭曲掙紮,難以掙脫。
“娘,虛實失衡的根源,是生靈心中的妄念。”沈澄明的聲音帶著通透的冷靜,鏡麵轉動,映照出三處蘊著歸真之力的地域,“三真之地藏著真實的本源之力,守真之晶在玄荒境的‘磐石真境’,藏於萬年不化的玄冰之下,代表著堅不可摧的真實;破妄之露在水澤境的‘清澄真泉’,是泉眼深處凝結的純淨之露,能滌清一切虛妄幻象;歸源之蕊在九境的‘本真穀’,長於無妄無念的淨土,能牽引生靈回歸本真。”
沈解緣抬手觸碰一位半透明的老者,指尖傳來既真實又虛無的矛盾觸感,老者的形態愈發不穩定,險些化作虛影消散,她連忙運轉體內歸真之力,將老者的形態暫時穩固,卻耗損了不少自身靈韻。腰間的了因鏡傳承自沈了因,已融入澄明之力)泛著琉璃光芒,勉強護住周身小片區域的真實,卻無法阻止虛實裂隙的蔓延。
“澄明,三真之地此刻定被虛妄幻象籠罩,取信物時需堅守本心,不被幻象迷惑,稍有不慎便會陷入虛妄,永遠無法脫身。”沈解緣轉頭看向女兒,語氣凝重,“澄明之力如何凝聚?讓萬境歸真,要付出什麼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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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明之力需以我血脈中的歸真之力為引,融合三件歸真信物的力量,再彙聚萬境生靈的‘無妄之心’,凝成歸真光柱,滌清虛妄、穩固真實,讓虛實邊界重歸清晰。”沈澄明握緊澄明鏡,眼底滿是決絕,“代價是耗儘我體內的虛妄感知力,往後再無法分辨幻象,且自身靈韻會變得極為純粹,無法承受任何虛妄之力的侵蝕,否則便會靈脈受損。”
半個時辰後,各族尚能保持清醒的首領與守護者,強忍虛實轉換的不適,齊聚無界樹旁,每個人都在努力堅守本心,避免被虛妄迷惑,臉上滿是焦灼與堅定。
玄荒境的石靖之子石堅,周身靈韻凝實,強忍著身體時而虛化的不適,沉聲道:“磐石真境是玄荒境最堅固的地域,此刻定被虛妄幻象包裹,守真之晶藏於玄冰之下,我帶族中意誌最堅定的戰士前往,以磐石之心抵禦幻象,取回晶石。”
水澤境的水澈之女水清,周身泛著溫潤的水係靈韻,聲音清澈:“清澄真泉的泉水能滌清虛妄,破妄之露藏於泉眼深處,周邊定有無數幻象乾擾,我帶族中心思純淨的子弟前往,以清澄之心取回信物。”
九境的靈澈之子靈真,身旁的化形靈植雖半透明,卻依舊努力保持生機,沉聲道:“本真穀是九境最純淨的淨土,了緣之蕊長於穀心,周邊幻象最是逼真,易讓人沉溺其中,我帶族中無妄無念的弟子前往,以本真之心喚醒花蕊。”
沈解緣見眾人意誌堅定,沉聲道:“真實是萬境存續的根基,虛妄是毀滅的根源,今日必堅守本心,滌清虛妄,讓萬境歸真。分三路行動:澄明帶隊前往九境本真穀,取歸源之蕊,靈真長老協助;石堅首領帶隊去玄荒境磐石真境,尋守真之晶;水清首領帶隊赴水澤境清澄真泉,取破妄之露。出發前,以我體內歸真之力混合澄明的澄明之力,趕製‘守真符’,抵禦虛妄幻象的侵蝕,護佑眾人本心清明。”
接下來的十三日,眾人在無界樹旁加急籌備。沈解緣與沈澄明盤膝對坐,相互牽引體內力量,將歸真之力與澄明之力融合,注入特製的玉符之中,再以靈韻勾勒守真符文。每一枚守真符都需耗費極大心力,沈解緣體內力量耗損過半,臉色蒼白,沈澄明指尖被虛妄之力反噬,泛起淡淡的灰霧,卻始終未曾停歇。
各隊伍同步準備歸真物資:沈澄明一隊備好無妄草,服用後可穩固本心,抵禦幻象乾擾;石堅一隊帶足磐石丹,能增強自身靈韻的凝實度,避免虛化;水清一隊備好清澄露,可滌清體內殘留的虛妄之力,保持心思純淨。
出發前夜,虛實裂隙已蔓延至無界樹腳下,部分樹乾變得半透明,虛實之鏡的碎片散落一地,泛著詭異的光芒。三支隊伍齊聚無界樹前,沈解緣將守真符一一分發,握住沈澄明的手,輕聲叮囑:“堅守本心,莫被幻象迷惑,務必平安歸來。”
沈澄明點頭,眼底藏著堅定:“娘放心,我一定帶歸源之蕊回來,讓萬境歸真。”
次日黎明,三支隊伍分彆啟程。沈澄明與靈真一隊乘坐禦寒風翎獸,朝著九境本真穀飛去;石堅一隊駕著披了磐石甲的鐵蹄獸,奔赴玄荒境磐石真境;水清一隊乘坐海珠船,駛向水澤境清澄真泉。
沈澄明一行抵達本真穀時,已是第七日午後。穀內霧氣氤氳,彌漫著淡淡的馨香,看似純淨,卻暗藏無數逼真的幻象:有的幻象是生靈心中最渴望的圓滿,有的是最恐懼的劫難,有的是最遺憾的過往,稍有不慎便會沉溺其中。
靈真立刻讓族人服用無妄草,激活守真符,周身泛起琉璃光芒,抵禦幻象乾擾:“歸源之蕊長在穀心的本真石上,被最純粹的歸真之力守護,隻是周邊的幻象最為逼真,需心無雜念方能靠近。”
兩人帶著隊員深步入穀,沿途的幻象層出不窮,有的隊員看到了逝去的親友,忍不住伸手觸碰,瞬間被幻象纏繞,靈韻紊亂,隻能被同伴強行喚醒。沈澄明運轉血脈中的歸真之力,澄明鏡爆發出琉璃光芒,照破沿途的幻象,指引著正確的方向,每走一步都需耗費極大的心力,額間滲滿冷汗。
行至穀心,果然見一塊巨大的本真石矗立中央,石上長著一朵淡藍色的花蕊,花瓣通透如琉璃,正是歸源之蕊,周邊環繞著一層淡淡的灰霧,無數幻象在霧中流轉,試圖迷惑靠近者。
沈澄明深吸一口氣,摒棄所有雜念,心無旁騖地走向本真石,幻象在她周身瘋狂變換,有萬境臣服的榮耀,有親友團聚的溫情,有永生不死的誘惑,她卻始終不為所動,眼中隻有歸源之蕊。
走到石前,她小心翼翼摘下花蕊,放入特製的歸真玉盒,注入歸真之力封存,剛收好信物,穀內霧氣突然暴漲,幻象變得愈發狂暴,眾人連忙激活守真符,在澄明鏡的指引下,狼狽撤離本真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