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山的隱患肅清後,清溪鎮的日子徹底沉進了安穩裡。晨起的霧靄裹著草木香漫過沈府的青磚黛瓦,午後的陽光透過枝葉織成暖網,落在庭院的藤椅上,連晚風都帶著江南獨有的柔緩,拂得人心頭發軟。
蒼昀身上的傷口已愈得七七八八,隻剩幾處淺疤留在肌膚上,像是過往劫難的印記,卻也成了彼此相守的佐證。他不再每日緊繃著神經巡查,反倒多了些閒散時光,常陪著沈知意坐在庭院裡,看她研墨作畫,或是聽她念幾段閒書,偶爾興起,便說起北疆的風光——戈壁灘上的落日、軍營裡的篝火、寒風中挺立的胡楊,那些帶著凜冽氣息的畫麵,從他口中說出來,竟也添了幾分溫柔。
沈知意總愛靠在他肩頭聽著,指尖輕輕劃過他手腕上的平安扣,眼底滿是向往。她生在江南,見慣了溫潤景致,從未踏足過北疆那樣遼闊的土地,卻因他的描述,對那片土地生出了莫名的親近感,仿佛那裡藏著她未曾知曉的過往碎片。
“北疆的胡楊,真的能在風沙裡立上百年嗎?”她輕聲問,目光落在庭院裡的老槐樹上,老槐樹雖也枝繁葉茂,卻少了幾分胡楊的堅韌。
蒼昀點頭,指尖摩挲著她的發頂,語氣帶著幾分悵然:“能。胡楊耐旱耐風,哪怕紮根戈壁,也能守著一方土地,活而不死,死而不倒,倒而不朽。”他說著,忽然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我駐守北疆時,常對著胡楊發呆,總覺得它像在等什麼,又像在守什麼,直到遇見你,才懂那份執著的意義。”
沈知意心頭一暖,抬頭望進他幽藍色的眼眸裡,那裡盛著溫柔的光,比江南的春水更讓人心安。她抬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緊扣:“往後,你不必再獨自守著什麼了,我陪著你。”
蒼昀握緊她的手,重重應下。可他心裡清楚,京城的調令還在身,他終究不能一直留在清溪鎮。北疆的軍務雖已交接,可述職之事不能耽擱,更重要的是,他想帶著阿辭離開江南,去一個更安穩的地方,徹底避開可能殘留的隱患,也讓她遠離前世的糾葛。
隻是他遲遲沒開口,怕她舍不得故土,更怕旅途遙遠,讓她受累。沈知意心思細膩,早已察覺到他眼底偶爾閃過的猶豫,卻沒主動追問,隻靜靜陪著他,等著他主動開口。
這日晚膳後,兩人沿著沈府的回廊慢慢散步,夜色漸濃,月色透過廊簷灑下來,在地上映出細碎的光影。廊下的燈籠泛著暖黃的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近,連呼吸都漸漸交織在一起。
蒼昀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她,語氣帶著幾分鄭重:“阿辭,京城的調令已耽擱許久,我需儘快回去述職。”
沈知意心頭微顫,卻沒露出意外之色,隻是輕輕點頭:“我知道,你不必為我牽掛,安心去便是。”
見她這般懂事,蒼昀心裡反倒泛起一絲愧疚,他抬手拂去她鬢邊的碎發,語氣溫柔卻堅定:“我不是要獨自回去,我想帶你一起走。”
沈知意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湧上狂喜,卻又很快被猶豫取代:“可我爹娘……”她自小在沈府長大,從未離開過父母身邊,若是隨他去京城,定然會讓父母牽掛。
蒼昀早已考慮過此事,輕聲道:“我明日便去拜見伯父伯母,說明心意。京城雖遠,卻比江南更安穩,我會安置好你,也會時常帶你來探望他們,絕不會讓你受委屈。”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一世,我不想再與你分離半步,無論去哪裡,都想帶著你。”
沈知意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心裡的猶豫漸漸散去。她早已將他當作此生唯一的歸宿,無論天涯海角,隻要能陪著他,便足夠了。她用力點頭,眼中泛起淚水,卻笑得格外溫柔:“好,我跟你走。”
得到她的應允,蒼昀心頭的巨石終於落下,他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感受著她溫熱的氣息,心裡滿是安穩。月色溫柔,晚風輕拂,回廊下的情意愈發濃烈,像是要將這溫柔的時光永遠定格。
第二日一早,蒼昀便主動去拜見了沈知意的父母。沈父沈明遠是個溫厚的讀書人,沈母李氏也性情溫婉,兩人雖早已察覺蒼昀與女兒的情意不一般,卻沒想到他會提出帶女兒去京城。
沈明遠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審慎:“蒼公子,京城路途遙遠,知意自小體弱,怕是經不起長途奔波。況且,你我雖知曉你的來曆,卻不知京城那邊的情況,若是讓她跟著你去,我們終究放心不下。”
李氏也在一旁附和,眼中滿是擔憂:“是啊,知意從未離開過我們身邊,若是去了京城,受了委屈可怎麼辦?”
蒼昀早已做好準備,態度恭敬卻堅定:“伯父伯母放心,我定會護阿辭周全。京城的住處我會提前安排妥當,旅途之上也會格外小心,絕不會讓她受半分勞累。我此次回京述職,陛下對我尚有幾分信任,往後定能安穩立足,定會給阿辭一個安穩的歸宿。”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他頓了頓,又將自己前世的遭遇隱去大半,隻說自己與阿辭有著極深的緣分,此生非她不娶,定會用一生守護她。他的語氣真摯,眼神堅定,讓沈明遠與李氏漸漸放下了顧慮。
沈知意站在一旁,看著父母擔憂的神色,輕聲道:“爹娘,我想跟蒼淵走。他對我極好,我也相信他會護我周全,往後我會時常寫信回來,也會儘快來看你們的。”
見女兒心意已決,又瞧著蒼昀確實可靠,沈明遠與李氏終究鬆了口。沈明遠歎了口氣:“罷了,你既已決定,我們便不再阻攔。隻是到了京城,定要好好照顧自己,若有難處,便立刻寫信回來,爹娘永遠是你的依靠。”
李氏拉著女兒的手,眼眶泛紅,反複叮囑著旅途的注意事項,言語間滿是牽掛。沈知意一一應下,心裡滿是不舍,卻也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定下啟程的日期後,沈府便開始忙碌起來。李氏親自為女兒收拾行囊,將衣物、首飾、常用的物件一一整理妥當,還特意準備了許多江南的特產,讓她帶去京城,也讓她在異鄉能感受到家的溫暖。
沈知意也時常陪著父母,幫著打理家裡的瑣事,珍惜著啟程前的時光。蒼昀則忙著安排旅途的事宜,挑選可靠的隨從,準備車馬,確保旅途安穩。閒暇之餘,他便陪著沈知意,或是一起去鎮上采購東西,或是在家中陪伴她的父母,儘力表現得沉穩可靠,讓沈家人徹底放心。
啟程前幾日,沈知意忽然想起鎮東的一家糕點鋪,那家的桂花糕軟糯香甜,是她從小愛吃的味道,也是父母平日裡最喜歡的糕點。她想著帶些去京城,偶爾吃一口,也能想起江南的家,便帶著晚晴去了鎮上。
糕點鋪依舊熱鬨,老板娘熱情地招呼著客人,見沈知意來,笑著打趣:“知意姑娘許久沒來了,今日是來買桂花糕的吧?”
沈知意笑著點頭:“是啊,老板娘,給我裝兩盒桂花糕,要剛做好的。”
老板娘麻利地裝好桂花糕,遞給她時,忽然歎了口氣:“說起來,前幾日有個陌生男子來店裡,也買了不少桂花糕,還打聽你的消息呢。”
沈知意愣了一下,疑惑道:“陌生男子?他長什麼樣?”
老板娘想了想,道:“身形挺高的,穿著青色的錦袍,眉眼間帶著幾分冷意,看著不像江南人。他問你是不是沈府的嫡女,還問你最近過得好不好,我沒敢多說,隻說你一切安好。”
沈知意心裡泛起一絲不安,下意識地想起了林硯,可林硯已被關押在官府,不可能出來。她又想起那些被肅清的玄甲軍餘孽,難道還有漏網之魚?
她強壓下心裡的不安,謝過老板娘後,便帶著晚晴匆匆回了沈府。回到府裡,她立刻找到了蒼昀,將糕點鋪老板娘的話一一告知。
蒼昀聽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警惕。他本以為黑風山的餘孽已全部肅清,沒想到竟還有漏網之魚,而且對方顯然一直在暗中關注著阿辭,這讓他心裡格外不安。
“你彆擔心,我立刻讓人去調查此事。”蒼昀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無論他是誰,都絕不能傷害你分毫。”
接下來的幾日,蒼昀讓人在清溪鎮四處調查,卻始終沒找到那個陌生男子的蹤跡。那人像是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了一般,沒有留下絲毫痕跡。蒼昀心裡的不安愈發強烈,他加快了啟程的準備,隻想儘快帶著阿辭離開江南,遠離可能存在的危險。
啟程那日,天色微亮,沈府門口早已停好了幾輛馬車,隨從們也已整裝待發。沈明遠與李氏站在門口,眼神裡滿是不舍,反複叮囑著沈知意與蒼昀。
“到了京城,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常寫信回來。”李氏拉著沈知意的手,淚水忍不住落下。
沈知意也紅了眼眶,用力點頭:“爹娘,你們放心,我會的,你們也要好好保重身體。”
蒼昀站在一旁,對著沈明遠與李氏躬身行禮:“伯父伯母,我定會護好阿辭,絕不辜負你們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