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廝殺過後的蒼府,總縈繞著揮之不去的沉鬱。青石板路上的血跡雖已清理乾淨,可縫隙裡殘留的腥氣,混著清晨微涼的風飄進院落,還是讓人心頭發緊。沈知意守在晚晴床邊,眼底的血絲愈發濃重,指尖緊緊攥著晚晴冰涼的手,一遍遍地輕聲喚她的名字,語氣裡滿是執拗的期盼。
晚晴依舊昏迷不醒,臉色蒼白得像紙,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大夫每日按時來施針換藥,卻始終搖頭歎息,隻說能否醒來全看天意。沈知意不肯放棄,親自守在床邊喂藥擦身,哪怕晚晴連一絲回應都沒有,也依舊耐心照料,眼底的堅定從未動搖——晚晴是為了保護她才重傷至此,她絕不能讓晚晴出事。
蒼昀每日都會抽出大半時間陪在她們身邊,看著沈知意日漸憔悴的模樣,心裡滿是心疼,卻也明白她的執念。他能做的,便是儘力調配最好的藥材,尋訪京城有名的大夫,哪怕隻有一絲希望,也不願錯過。可更多時候,他還是要沉下心來研究那枚銅符,隻有儘快查清真相扳倒趙承業,才能徹底結束這場無休止的凶險,讓她們安穩度日。
那枚銅符被他妥帖收在錦盒裡,每日都會取出反複摩挲。銅符約莫掌心大小,邊緣帶著歲月磨出的圓潤,正麵刻著玄甲軍令牌常見的獸紋,背麵卻刻著一組怪異的紋路,線條扭曲纏繞,像是某種隱秘的圖騰,又像是特定的印記。他讓隨從找來京城所有能找到的古符圖譜與勢力標識記載,逐字逐句比對,卻始終沒能認出這組紋路的來曆。
趙承業那邊像是沉寂了一般,寒夜襲擊過後,便再沒派人來尋釁,府外窺探的目光也少了許多。可蒼昀心裡清楚,這絕非趙承業罷手,而是在暗中蓄力,或許是在等他露出破綻,或許是在籌劃更大的陰謀。這種表麵的平靜,反而讓他愈發警惕,連府中的守衛都又加強了幾分,白日裡隨從們分班巡邏,夜裡更是布下暗哨,絲毫不敢懈怠。
這日午後,蒼昀的老友蘇墨忽然登門拜訪。蘇墨早年曾遊曆四方,見多識廣,尤其擅長研究各類古舊物件與隱秘符號,正是蒼昀此前托人送銅符拓印求助的人。他身著一身素色錦袍,麵容清俊,神色帶著幾分凝重,剛踏入蒼府,便直接取出一卷泛黃的古籍,遞到蒼昀麵前。
“蒼昀,你托我查的銅符紋路,我有眉目了。”蘇墨的語氣帶著幾分鄭重,指著古籍上一處模糊的插畫,“你看這組紋路,與你拓印的是不是極為相似?”
蒼昀連忙接過古籍,低頭細看。古籍紙張脆薄,上麵的字跡已有些模糊,可插畫上的紋路卻依稀能辨,線條走勢與銅符背麵的印記幾乎一模一樣,隻是細節處稍顯不同。他心頭一震,抬頭看向蘇墨:“這紋路是什麼來曆?”
“這是當年隱於朝堂的‘暗閣’標識。”蘇墨坐在石凳上,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暗閣是前朝遺留的隱秘勢力,成員多藏於朝堂各部,暗中操控局勢,行事極為隱秘,很少有人知曉其真實存在。當年玄甲軍作亂,我曾隱約聽聞,暗閣曾暗中為沈驚寒提供支持,隻是一直沒有實證。”
蒼昀的眼底閃過一絲冷光,果然與趙承業有關。趙承業早年便在朝堂任職,若暗閣真與沈驚寒勾結,他定然是暗閣的核心成員之一,當年靈族覆滅,恐怕也離不開暗閣與趙承業的推波助瀾。
“暗閣如今還存在嗎?如何能查到更多線索?”蒼昀追問,語氣急切。隻要能找到暗閣與趙承業勾結的證據,就能徹底揭穿他的真麵目。
蘇墨搖了搖頭:“暗閣太過隱秘,這些年早已銷聲匿跡,沒人知道其成員具體是誰,也沒人知道他們的據點在哪。不過我曾在一本孤本中看到,暗閣有一處秘閣,藏著曆代成員的名冊與行事記錄,若是能找到秘閣,便能拿到趙承業的罪證。”
“秘閣在哪?”蒼昀連忙問道。
“孤本中記載,秘閣藏在京城西郊的雲隱山深處,被陣法籠罩,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蘇墨歎了口氣,“而且秘閣守衛森嚴,都是暗閣培養的死士,想要潛入其中,難如登天,稍有不慎便會性命難保。”
蒼昀沉默片刻,眼底漸漸泛起堅定的光芒。哪怕再凶險,他也必須去一趟雲隱山。晚晴重傷,他與阿辭時刻處於危險之中,隻有拿到趙承業的罪證,才能徹底擺脫困境,護她們周全。
“我要去雲隱山。”蒼昀語氣篤定,沒有絲毫猶豫。
蘇墨愣了一下,連忙勸阻:“不行,太危險了!暗閣死士身手狠辣,秘閣又有陣法守護,你貿然前去,定會陷入險境。”
“我沒有選擇。”蒼昀搖頭,語氣沉重,“趙承業步步緊逼,若不儘快拿到他的罪證,我與阿辭遲早會被他害死,晚晴也白白重傷。哪怕再險,我也要試一試。”
蘇墨見他態度堅決,知道勸不動他,隻能歎了口氣:“罷了,我陪你一起去。我早年研究過些陣法,或許能幫你破解秘閣的防護,也能多一分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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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昀心中一暖,對著蘇墨拱手道謝:“多謝蘇兄。”
兩人當即商定,三日後出發前往雲隱山。蒼昀特意挑選了三名身手最為矯健、忠心耿耿的隨從,又準備了防身的兵器、療傷的藥材與乾糧,將一切打理妥當。他沒有立刻告知沈知意此事,怕她擔心阻攔,隻想著等出發前再跟她說明,讓她安心在家等候。
可沈知意心思細膩,早已察覺到他近日的異常。他每日除了探望晚晴,便獨自待在房間裡,時常對著地圖發呆,還讓隨從們采購了許多進山的物件,神色也比往日更加凝重。她心裡漸漸泛起疑惑,卻沒有貿然詢問,隻默默觀察著,直到出發前一日的傍晚,才在庭院裡攔住了正在安排事務的蒼昀。
“蒼淵,你是不是要出去?”沈知意看著他,眼神裡滿是擔憂,“你要去哪裡?是不是很危險?”
蒼昀看著她清澈的眼眸,知道瞞不住她,隻能歎了口氣,將前往雲隱山尋找暗閣秘閣、獲取趙承業罪證的事一一告知。他怕她擔心,特意輕描淡寫地略去了其中的凶險,隻說有蘇墨陪同,不會有事。
可沈知意怎麼會相信,她知曉趙承業的狠毒,也明白隱秘勢力的凶險,眼淚瞬間湧了上來:“我不許你去!太危險了,萬一你出事了怎麼辦?”
蒼昀抬手拭去她的淚水,語氣溫柔卻堅定:“阿辭,我必須去。隻有拿到趙承業的罪證,我們才能徹底擺脫危險,晚晴的傷才不算白受,我們也才能真正安穩地相守。你放心,我會小心謹慎,蘇兄也會幫我,定會平安回來。”
“我跟你一起去。”沈知意語氣堅定,眼神裡滿是執拗,“無論多危險,我都要陪著你,不能讓你獨自涉險。”
蒼昀連忙搖頭:“不行,山裡太過凶險,還有暗閣的死士與陣法,你跟著去,我根本無法分心保護你,反而會多一分危險。你乖乖在家等著我,照顧好自己與晚晴,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我不怕危險。”沈知意緊緊抓住他的手,眼淚滾落下來,“我隻要跟你在一起,哪怕遇到危險,也心甘情願。你若獨自前去,我在家隻會日夜擔憂,根本無法安心。”
蒼昀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裡滿是動容,卻依舊不肯鬆口:“阿辭,聽話,山裡真的太危險了,我不能讓你冒險。”
“我已經決定了,一定要跟你去。”沈知意語氣執拗,不肯退讓,“你若不讓我去,我便自己偷偷跟去,到時候你反而更要分心照顧我。”
蒼昀知道她的性子,一旦決定的事,便絕不會輕易改變。他看著她滿是淚水卻依舊堅定的眼神,心裡滿是無奈與心疼,最終還是鬆了口:“好,我帶你去。但你必須答應我,一路上都要緊緊跟著我,不許擅自行動,無論遇到什麼事,都要聽我的安排,絕不能逞強。”
沈知意用力點頭,臉上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眼淚卻依舊在滾落:“我答應你,我都聽你的。”
蒼昀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心裡滿是安穩,卻也多了幾分擔憂。他知道,帶著阿辭前去,會多一分凶險,可隻要能將她帶在身邊,時刻護著她,便比讓她獨自在家擔憂要好得多。他暗下決心,無論遇到什麼危險,都要拚儘全力護她周全,絕不能讓她受半分傷害。
出發那日清晨,天色微亮,晨霧還未散去,籠罩著整個蒼府,透著幾分清冷。蒼昀早已將一切安排妥當,叮囑留守的隨從們好生看守府院,照顧好昏迷的晚晴,若有異常,便立刻派人前往雲隱山送信。隨後,他牽著沈知意的手,與蘇墨及三名隨從一起,悄悄離開了蒼府,朝著京城西郊的雲隱山方向而去。
馬車行駛在清晨的街巷裡,格外安靜,隻有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輕微聲響。沈知意靠在蒼昀懷中,心裡滿是忐忑,卻也有著幾分堅定。她知道前路凶險,可隻要能陪著蒼淵,與他一起麵對,便無所畏懼。
蒼昀緊緊握著她的手,指尖傳遞著溫熱的力量,偶爾低頭在她耳邊輕聲安撫,讓她不要擔心。蘇墨坐在對麵,看著兩人緊握的雙手,眼底閃過一絲暖意,隨即又恢複了凝重的神色,默默思考著破解陣法的辦法。
馬車駛出京城後,漸漸駛入山間小路,道路愈發崎嶇,馬車行駛得格外緩慢。晨霧漸漸散去,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落在林間,形成斑駁的光影。雲隱山連綿起伏,山勢險峻,草木繁茂,一眼望不到儘頭,透著幾分神秘與凶險。
眾人在山腳處下了馬車,將馬車藏在隱秘的樹林裡,隨後換上輕便的衣衫,帶著防身的兵器與必備的物件,徒步朝著山深處走去。山路崎嶇難行,布滿了碎石與雜草,偶爾還有陡峭的斜坡,走起來格外費力。沈知意體質本就不算強健,走了沒多久,便氣喘籲籲,額角沁出了薄汗。
蒼昀見狀,連忙放慢腳步,時不時伸手扶她一把,若是遇到陡峭的路段,便直接將她打橫抱起,小心翼翼地前行。沈知意靠在他懷中,感受著他溫熱的氣息與沉穩的心跳,心裡滿是安穩,疲憊也漸漸消散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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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墨走在最前麵,仔細觀察著沿途的環境,時不時停下腳步,查看地上的痕跡與周圍的草木分布,試圖尋找秘閣的線索。三名隨從跟在最後,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以防有意外發生。
一行人走了整整一個上午,才漸漸深入雲隱山腹地。周圍的草木愈發繁茂,遮天蔽日,陽光很難穿透枝葉灑下來,林間顯得格外昏暗,偶爾傳來幾聲鳥鳴與獸吼,讓人心裡發緊。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草木氣息與淡淡的黴味,腳下的路也愈發難行,布滿了泥濘與荊棘。
“前麵的地勢有些異常,恐怕就是暗閣秘閣的陣法範圍了。”蘇墨忽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片霧氣繚繞的樹林,語氣凝重。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前方的樹林被一層淡淡的霧氣籠罩,霧氣呈現出詭異的灰白色,久久不散,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霧氣繚繞的區域,草木生長得格外雜亂,卻又隱隱透著某種規律,顯然是人為布置的陣法。
蒼昀將沈知意輕輕放下,握緊她的手,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前方的霧氣:“蘇兄,能破解這陣法嗎?”
蘇墨點點頭,又搖搖頭:“這是一種迷魂陣,看似簡單,實則暗藏殺機,走錯一步便會陷入險境。我隻能嘗試破解,不一定能完全避開所有陷阱,我們必須小心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