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湖畔鎮那家溫暖的小飯店，澤菲爾·革律翁站在熙攘的街道上，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懷中的地圖、鑰匙和那個裝滿希望的儲物袋，此刻仿佛有了溫度，驅散了他最後一絲遲疑。目標明確：天啟神都，皇家聯合魔法銀行。
然而，放眼望去，小鎮的交通樞紐隻有通往附近幾個城市和“千機城邦”方向的魔法電車軌道，並沒有直接通往大陸心臟——天啟神都的明顯標誌。
一絲輕微的窘迫浮上心頭。長期與世隔絕的生活，讓他對這些基本的出行常識知之甚少。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那點不自在，走向車站旁一間掛著“旅行谘詢”牌子的辦公室。
辦公室裡坐著一位穿著得體製服、麵容溫和的中年女性。看到澤菲爾進來，她露出職業化的微笑：“您好，有什麼可以幫您的嗎？”
澤菲爾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自然：“您好，我想去天啟神都，請問該乘坐什麼交通工具？”
工作人員並沒有因為他問出這樣一個“基礎”問題而表現出任何輕視，她耐心地解釋道：“去神都啊，最快的公共交通工具是‘雲端纜車’。它不在這個車站，需要去鎮東的‘跨區交通樞紐’乘坐。那裡有直達神都外環站的專線。”
“雲端纜車？”澤菲爾對這個名詞感到陌生。
“是的，”工作人員熱情地比劃著，“是一種大型的、依靠風係魔法和浮空符文驅動的客運車廂，沿著固定的高空索道行駛。速度非常快，而且因為飛得高，沿途還能欣賞到非常壯麗的風景呢。比魔法電車要舒適和快捷很多。”
她詳細地告訴了澤菲爾如何去往鎮東的樞紐站，該購買哪種票，以及大致需要的時間。
澤菲爾認真地聽著，將這些信息一一記下。這種被平等、耐心對待的感覺，對他而言依然有些新奇。“非常感謝您的指導。”他由衷地說道，微微頷首致意。
“不客氣，祝您旅途愉快！”工作人員笑著回應。
按照指引，澤菲爾很快找到了那座遠比小鎮車站宏偉得多的“跨區交通樞紐”。巨大的穹頂下，不同顏色的魔法光帶指示著通往各個方向的線路。他找到了標注著“天啟神都方向”的售票口，買了一張直達票。
登車平台建在高高的塔樓之上。當澤菲爾看到所謂的“雲端纜車”時，眼中不禁閃過一絲驚歎。那是一個流線型的、宛如銀色水滴般的巨大車廂，表麵銘刻著複雜的青色符文，正微微發光。車廂通過粗壯的金屬臂與一根望不到儘頭、懸浮於空中的巨大銀色索道相連。乘客們通過一道光橋步入車廂內部。
車廂內異常寬敞明亮，座椅舒適，巨大的弧形水晶窗提供了無與倫比的視野。澤菲爾找到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將行囊放在腳邊。
很快，纜車輕輕一震，無聲地滑出站台，速度迅速提升。小鎮的屋頂、碧藍的湖泊、蔥鬱的田野迅速變小，被拋在身後。纜車沿著索道不斷攀升，最終穩定在雲端之上飛行。
豁然開朗！
澤菲爾幾乎是瞬間就被窗外的景象攫住了所有心神。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視角。蔚藍的天空仿佛觸手可及，下方是綿延無際的雲海，如同蓬鬆柔軟的白色大陸。偶爾雲層散開，能看到下方微縮的山川、河流、城鎮和道路，像是一幅巨大而精致的沙盤模型。陽光毫無遮擋地灑落，將雲海染上金邊，壯美得令人窒息。
他貪婪地看著，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將這失去多年的色彩和廣闊一次性全部看回來，刻進腦海裡。對他而言，這不隻是風景，這是自由的形狀，是世界本該有的模樣。他看得如此專注，以至於忽略了周圍的一切，蒼白的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起一絲淡淡的紅暈。
“嘿，看得很入迷啊？第一次坐這個？”一個爽朗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澤菲爾猛地回過神，轉頭看見鄰座一位穿著旅行者服飾、皮膚黝黑、笑容燦爛的年輕人正好奇地看著他。
澤菲爾下意識地收斂了表情，點了點頭，簡短地回答：“是的。”
“我就說嘛，老乘客可不會這麼驚訝。”年輕人笑道，很是健談，“從哪裡來的？”
“……幽光林淵。”澤菲爾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幽光林淵？！”年輕人驚訝地提高了音量，引來了附近幾道好奇的目光，“天哪！那個古板的魔法老窩？據說那裡的人整天研究些故紙堆，腦袋都像被法術定形了一樣又硬又臭！你居然是從那裡來的？看來總算是有人開竅了，知道出來看看外麵的世界了！你是去神都旅遊嗎？”
年輕人連珠炮似的話語讓澤菲爾有些措手不及。外界對幽光林淵的評價竟是如此嗎？他想起赫裡福德家族的做派，似乎……也沒說錯。
他搖了搖頭，聲音依舊平靜：“不，是定居。”
“定居？！”年輕人更驚訝了，上下打量了一下澤菲爾，“直接去神都定居？哥們兒，你膽子可真不小！有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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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不過，既然聊上了，我就多嘴提醒你一句。神都啊，表麵上看，那是光鮮亮麗，永恒春天，秩序井然，大陸的心臟，牛逼得不得了！”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諷刺，然後轉為嚴肅：“但那都是給外人看的，尤其是給你們這些剛去的人看的。那地方，水太深了。皇族、大貴族、還有各種攀附他們的勢力，那攀比、那鬥爭……嘖嘖，簡直是無處不在。明的暗的，手段多著呢。”
他指了指窗外那看似完美的雲海：“就像這雲層下麵，你看不到的地方，可能是狂風暴雨。神都也是，陽光照不到角落裡，多的是齷齪事。很多平民百姓，一不小心卷進那些大人物的事情裡，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家破人亡、一夜之間淪為乞丐甚至暴徒的，我可見過不少。皇室？皇室倒是想管，但盤根錯節，利益牽扯太深了，效果嘛……嘿嘿，也就那樣。你一個人去的，又這麼……嗯，看起來挺單純的，可得千萬小心，彆輕易相信人，也彆招惹那些穿著華麗的家夥。”
澤菲爾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內心卻微微震動。這位陌生旅人的話，印證了爺爺信中的部分判斷，也為他即將踏入的地方提供了一個更真實、更殘酷的側麵。天啟神都並非樂土，而是另一個形態的、更加精致的狩獵場。
“我明白了。”澤菲爾對上年輕人的目光，認真地說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嗨，舉手之勞。出門在外，都不容易。”年輕人擺擺手，又恢複了爽朗的樣子，“希望你在神都能一切順利！”
纜車繼續在雲端平穩飛行。澤菲爾再次望向窗外，但心境已然不同。下方的雲海依舊壯美，但他知道，在那片被完美氣候籠罩的土地上，等待著他的不僅是爺爺留下的遺產，還有無處不在的暗流和危險。
必須儘快辦完事，離開那裡。他在心中再次堅定了這個想法。灰鷹領雖然荒蕪艱苦，但那裡是真正屬於他的、可以自由呼吸的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廣播裡傳來柔和的女聲：“各位旅客請注意，天啟神都外環站即將到達，請做好準備。”
纜車開始緩緩下降，穿透雲層。下方，一片無比宏偉、閃爍著金色與白色光芒的巨型城市輪廓逐漸清晰起來。城市的規劃極儘工整，魔法塔樓高聳入雲，空中還有小型私人飛梭劃過優美的弧線。一切看起來都如同傳說中般完美無瑕。
但此刻，在澤菲爾的眼中，這座光輝之城卻蒙上了一層淡淡的、來自陌生人告誡的陰影。
纜車平穩停靠在一個充滿未來科技感和魔法韻味的巨大站台上。澤菲爾提起行囊，對那位好心的旅人再次點頭致意，然後隨著人流走下纜車。
他沒有像其他初來者那樣駐足驚歎於神都的繁華，而是迅速拿出地圖確認了一下方位，然後腳步加快，毫不猶豫地彙入人群，向著皇家聯合魔法銀行的方向走去。
他必須儘快拿到爺爺留下的最後一樣東西，然後，一刻不停地離開這個金色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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