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永魔領救助點的事務暫時托付給梅莎和布雷克後，澤菲爾和理查森在庫珀警長的陪同下，踏上了前往零號基地的路程。臨行前，澤菲爾特意叮囑梅莎和布雷克：“這裡就交給你們了。除了分發食物，維持秩序，也可以……試著問問他們，是否有人真心願意跟我們回永魔領，開始新的生活。記住，是詢問，不是強迫，尊重他們的選擇。還有，務必照顧好自己，注意安全，及時添加衣物，彆凍著了。”
“少爺放心，我們明白！”梅莎和布雷克鄭重地點頭，眼神裡充滿了責任感。
庫珀警長調來的是一輛由兩頭健壯耐寒的雪山馱獸牽引的封閉式警用廂車，車廂內雖然簡陋，但足以遮蔽風雪，比在深雪中跋涉要舒適和安全得多。馱獸噴著粗重的白氣，邁著穩健的步伐，拉著車廂碾過厚厚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車廂內，澤菲爾透過蒙著一層水汽的琉璃小窗望向外麵。風雪依舊，能見度不高，但依稀可以看到，在通往零號基地方向的雪路上，有不少步履蹣跚的身影正在艱難前行。他們拖家帶口，背負著微薄的行李，臉上帶著希冀與疲憊，目標明確地朝著那個據說能提供更好庇護的地方挪動。
“看來，這零號基地的名聲，確實很響亮。”澤菲爾輕聲說道，呼出的氣息在冰冷的車窗上又添了一層白霧。
庫珀警長坐在他對麵，聞言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客觀的評價：“是啊，他們動作很快。寒冬的苗頭剛露出來，他們就已經開始組織人手、籌集物資了，宣傳也做得到位。一開始還有很多人觀望、不相信，覺得是騙局。但現在這天氣……眼見為實，越來越多的人把那裡當成了最後的希望。”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不過，我這兩天觀察下來，感覺零號基地那邊……壓力可能有點太大了。人湧進去的太多太快，再完善的組織也難免會有些吃不消。”
馱獸車在風雪中行駛了約莫半小時，前方一片龐大的營區輪廓逐漸清晰。與廣場上那些零散、雜亂的救助點不同，零號基地的規模顯然大了幾個數量級。它似乎占據了一大片被清理出來的城郊空地，外圍用粗大的原木和金屬板材搭建起了簡易的圍欄，入口處設有哨卡，隱約可以看到內部排列整齊的深藍色帳篷，如同雪地上的一片規整的矩陣。
然而，真正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入口外的景象。一條蜿蜒曲折、看不到儘頭的人龍，在深雪中排出足有數百米長。人們裹著所能找到的一切禦寒之物，在風雪中瑟瑟發抖地等待著，隊伍緩慢地向前蠕動。入口處，幾十名穿著統一深藍色製服、外罩厚實毛皮鬥篷的工作人員正在忙碌著，他們麵前擺著桌子，上麵放著厚厚的名冊和魔法記錄板，正逐一核對、登記著每一個想要進入基地的流民信息，神情嚴肅，動作機械而迅速。
“這隊伍……”理查森看著窗外那壯觀而壓抑的景象，不禁低聲驚歎。
“每天都這樣，甚至更長。”庫珀警長歎了口氣，“我們到了，車可以直接進去。”
馱獸車沒有排隊，而是在庫珀警長的示意下，徑直駛向了旁邊一個供車輛通行的側門。經過簡單的身份核驗後，車輛駛入了零號基地內部。
與外麵的混亂和漫長等待相比，基地內部顯得井然有序，但也充斥著一種繁忙到極致的緊張感。道路被粗略地劃分出來，帳篷區規劃得橫平豎直，有專門的食物分發點、醫療帳篷和物資倉庫。隨處可見工作人員和臨時招募的誌願者忙碌的身影，他們推著裝載物資的小車，或引導著新進入的流民前往指定區域。雖然秩序尚存，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以及數千人聚集所帶來的各種氣味和噪音。
馱獸車在一頂比其他帳篷更大、門口掛著“指揮部”牌子的帳篷前停下。庫珀警長剛帶著澤菲爾和理查森下車，帳篷簾子便被掀開，一位看起來三十多歲、麵容精乾但眉宇間帶著深深疲憊、穿著與其他工作人員樣式相同但材質明顯更考究的製服男子快步迎了出來。
“庫珀警長！歡迎歡迎！”男子臉上擠出熱情的笑容，與警長熟稔地握了握手，隨即目光落在了澤菲爾和理查森身上，帶著詢問。
“李斯特主管，辛苦了。”庫珀警長介紹道，“這位是澤菲爾·革律翁公爵閣下，永魔領的領主。這位是公爵閣下的執事，理查森先生。公爵閣下聽聞基地事務繁忙，特意過來看看，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上忙的地方。”
李斯特主管臉上立刻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感激，連忙向澤菲爾躬身行禮：“原來是公爵閣下！失敬失敬！在下是零號基地的現場負責人，李斯特。感謝公爵閣下雪中送炭！您能來，真是太好了！”他的話語雖然客氣，但眼神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疲憊，以及不時瞥向帳篷外那漫長隊伍的焦慮，卻無法完全掩飾。
他將三人請進指揮部帳篷。帳篷內部比外麵看起來要寬敞，陳設簡單實用，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沙盤，清晰地展示著基地的布局，周圍是幾張堆滿文件和地圖的桌子，幾個助手模樣的人正在埋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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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瞞警長和公爵閣下，”李斯特請他們坐下，也顧不上客套，直接切入正題，語氣帶著明顯的壓力，“我們現在最頭疼的，就是人太多了！每天湧入的數量遠超預期！物資方麵，我們前期儲備還算充足，加上和一些商會、其他領地的合作，暫時還能支撐，但照這個速度消耗下去，也讓人心驚膽戰。”
他揉了揉眉心，繼續說道：“好一點的主要是，我們確實有能力為一部分人提供相對穩定的工作和長期住所——基地後方正在加緊搭建更多的永久性禦寒屋舍，也需要大量勞力進行基地內部的維護和擴建。但是……”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和煩躁：“問題也出在這裡。有些人，我們提供了工作機會，他們卻挑三揀四，隻想找最輕鬆、報酬最高的，或者乾脆就想賴在這裡，等著免費發放食物，等於白吃白喝！管理這麼多人，摩擦和矛盾太多了！為了爭搶一個好點的帳篷位置、為了排隊先後、甚至為了一口吃的，吵架、鬥毆幾乎每天都會發生！我們的人手大部分都耗在維持秩序和調解糾紛上了！”
李斯特指著沙盤上標注的擴建區域，語氣加重：“我們現在最急需的，其實是願意踏實乾活、服從管理的體力人員！去砍樹、去搬運建材、去搭建圍護欄和新的住所！可這樣的人，反而不好找啊！”
聽著李斯特的抱怨，澤菲爾心中了然。零號基地規模龐大，資源相對雄厚，但也正因為如此，吸引了形形色色的人，管理難度呈幾何級數增長。人性的惰性與複雜性，在這裡被放大到了極致。
這時，澤菲爾平靜地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李斯特耳中：“李斯特主管，實不相瞞，我這次過來，除了看看能否提供一些幫助之外，也確實存了為我的永魔領招收一些人員的心思。”
李斯特微微一愣，看向澤菲爾。
澤菲爾繼續說道，目光坦誠：“我的標準可能與貴基地略有不同。永魔領百廢待興，我們需要各種各樣的人。我不在乎他之前是做什麼的，是農夫、工匠、還是曾經一無所有的流民。我看重的是人品——是否懂得感恩，是否願意用雙手勞動換取生活，是否珍視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隻要他具備這些品質，願意遵守領地法規，願意與我們一同在那片土地上紮根、建設，那麼，他在我眼中就是有價值的，永魔領就歡迎他的到來。”
他的話語不卑不亢，沒有貶低零號基地的意思，卻清晰地劃出了永魔領截然不同的招納理念——更注重內在品質與共同的歸屬感，而非單純的勞動力。
李斯特主管聽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顯然聽懂了澤菲爾的潛台詞：永魔領願意接收那些在零號基地可能被視為“麻煩”或“不夠積極”的、但本質不壞的人。這對他來說，或許能減輕一些管理壓力，為基地篩選掉一部分不符合他們“高效”要求的人員。
片刻的沉默後，李斯特臉上露出了更加真誠一些的笑容，他用力點了點頭：“公爵閣下能有這樣的胸懷和眼光，令人敬佩！永魔領有您這樣的領主，是那些願意前往的人的福氣！請您放心，我們零號基地會儘力協助您。在登記和日常管理中，我們會留意那些符合您要求的人，將永魔領的招納信息告知他們，讓他們多一個選擇的機會。如果他們自己願意，我們絕不阻攔，還會提供必要的便利。”
“那就太感謝李斯特主管了。”澤菲爾微微欠身，表達了謝意。他知道，這並非完全的利他，也是一種各取所需的合作。但無論如何，這為永魔領打開了一條新的、可能更精準地找到合適領民的渠道。
在這片喧囂忙碌的零號基地指揮部裡，一份無聲的、基於現實需求的合作意向，在風雪聲中悄然達成。澤菲爾拋出的，不僅僅是一根救命的繩索，更是一份關於“家園”與“價值”的邀請，等待著那些在絕望與混亂中，依然渴望尊嚴與歸屬的靈魂做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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