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花園的寧靜,被奧斯丁手中那幾封看似輕薄、卻仿佛重若千鈞的信件徹底打破。陽光依舊明媚,花香依舊馥鬱,但空氣卻仿佛凝滯了,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沉悶。
澤菲爾的目光落在那個銀質托盤上。上麵的三封信件,信封材質各異,封印的紋章更是刺眼。沒有意料之中來自初選合作家族的友好回函,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更令人不悅的、來自過去的回響。
他伸出手,指尖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遲疑,接過了托盤。奧斯丁沉默地躬身,退後一步,與理查森交換了一個憂心忡忡的眼神,兩人都如同最忠誠的衛士,靜立一旁,等待著領主做出判斷。
澤菲爾首先拿起那封來自莫雷蒂家族的信。信封是昂貴的暗紋羊皮紙,封印是那隻熟悉的、帶著幾分猙獰感的獸首徽記。他幾乎能想象出維多克·莫雷蒂寫下這封信時,那副精於算計、誌在必得的模樣。這在意料之中,甚至可以說是他們離開金穗雀慶典後必然的後續動作。他麵無表情地將這封信放到一邊,甚至懶得多看一眼那精心編織的謊言。
然而,當他的手指觸碰到第二封信時,動作明顯頓住了。那信封的質地更加古老厚重,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靛藍色,封口的火漆是如此的熟悉——交織的雷霆與風翼,環繞著一頂古老的王冠紋飾。
赫裡福德家族。
澤菲爾的心臟,在那一瞬間,仿佛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血液似乎有刹那的凝固,呼吸也隨之微微一滯。一股混合著震驚、荒謬以及深埋心底、猝不及防被觸動的緊張,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湧上心頭。他們……怎麼會給我寫信?難道……他們已經發現了?發現了永魔領的領主澤菲爾·革律翁,就是當年那個被他們驅逐、唾棄的“厄運之子”萊納斯?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瞬間齧咬著他的神經。那些刻意被遺忘的、屬於赫裡福德城堡塔樓的陰冷、餐桌上無聲的排斥、兄弟姐妹們鄙夷的目光、以及父親阿爾伯特那永遠帶著失望與冷漠的眼神……如同破碎的鏡片,在這一刻閃爍著寒光,試圖重新拚湊起來。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幾乎要在那昂貴的信封上留下痕跡。紫羅蘭色的眼眸深處,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但很快,一種屬於領主和強者的自製力強行壓下了這瞬間的失態。他不能,至少不能在奧斯丁和理查森麵前,流露出太多屬於“萊納斯”的痕跡。
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那突如其來的心悸壓回心底最深的角落。然後用一種儘可能平穩的動作,拆開了那枚承載著過往陰影的火漆。
信紙是赫裡福德家族特製的、帶著淡淡冷香的紙張。上麵的字跡挺拔而優雅,帶著古老貴族特有的疏離與高傲,是家族文書官的筆跡,並非阿爾伯特親筆。
澤菲爾快速瀏覽著信的內容,緊蹙的眉頭漸漸鬆開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冰冷與嘲諷。
好在,他們沒發現。
這封信,並非來自過去的追索,也不是身份暴露的警告。這赫然也是一封——合作邀請函。
信中以赫裡福德家族那標誌性的、居高臨下的口吻,先是例行公事般地恭維了永魔領近期的“顯著發展”和澤菲爾公爵的“年輕有為”字裡行間卻透著一股施舍般的意味),然後“正式地”提出,希望與永魔領建立“友好而深入”的合作夥伴關係。信中列舉了赫裡福德家族在元素魔法材料、高端附魔裝備、以及古老貴族圈層的影響力等方麵的“巨大優勢”,並隱晦地暗示,與赫裡福德合作,將是永魔領“莫大的榮幸”和“躋身上流社會的捷徑”。
“嗬……”一聲極輕的、帶著無儘冷意的笑,從澤菲爾的唇邊逸出。他放下信紙,抬起頭,看向理查森和奧斯丁,臉上是一種混合了荒謬與憤怒的平靜,“他們……想的也太美好了。居然想跟我合作?”
理查森立刻上前一步,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和憤慨:“少爺,他們的膽子也太大了!難道他們忘了,不久之前,他們還曾派過探子,試圖潛入我們永魔領窺探,結果被我們的防禦法陣和巡邏隊發現,狼狽地打傷逃竄了嗎?!這才過去多久?他們怎麼有臉皮送來合作信函?這簡直……簡直是毫無廉恥!”
奧斯丁雖然保持著管家的克製,但緊抿的嘴唇和眼中閃爍的怒火,也顯示了他內心的不平靜。赫裡福德家族對少爺所做的一切,他雖未親曆全部,但也知曉大概,那是刻骨銘心的傷害。
澤菲爾走到窗邊,望著花園裡生機勃勃的景象,仿佛要借此驅散信紙帶來的冰冷氣息。他的聲音冷靜地分析著,帶著洞悉世情的嘲諷:
“想必,是莫雷蒂家族那位‘功勞不小’的千金小姐,珍妮弗,在其中穿針引線吧。她和赫裡福德家的大小姐伊莎貝拉是形影不離的‘好閨蜜’。在金穗雀慶典上,珍妮弗見到了我,知道了我的身份。以她的性格和對家族的‘忠誠’,肯定會第一時間將這個消息透露給伊莎貝拉。而伊莎貝拉,或者說她背後的赫裡福德家族,在得知那個他們曾經不屑一顧的‘廢土’領地,竟然在我手中發展到足以引起金穗雀重視,甚至我本人還成為了大陸最年輕的公爵時……那種複雜的心理,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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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這封信,與其說是合作邀請,不如說是一次試探,一次基於新利益的、毫無舊情可言的算計。他們看到了永魔領潛在的價值,看到了與金穗雀合作的巨大利益,想要來分一杯羹,甚至可能還想借此機會,重新評估和控製我這個‘意外’因素。”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帶絲毫猶豫:“但是,無論他們出於何種目的,打著怎樣光鮮的旗號,都掩蓋不了一個事實——我澤菲爾,與赫裡福德家族,早已恩斷義絕,橋歸橋,路歸路。”
他拿起那封來自赫裡福德的信,連同旁邊莫雷蒂家族的那封,看也不看,直接遞給了奧斯丁。
“把這些信,和之前的那些‘婚書’放在一起。”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最終判決,“不用回複,不用理會。赫裡福德也好,莫雷蒂也罷,他們於我,於永魔領,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噪音。”
“永魔領的未來,隻會與誌同道合、清白正直的夥伴同行。至於這些來自陰影和過去的糾纏……”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淡漠而疏離的弧度。
“就讓他們,在原地做夢吧。”
奧斯丁恭敬地接過那兩封仿佛帶著不祥氣息的信件,如同處理什麼汙穢之物般,小心地拿著,躬身退下,準備將它們封存起來,不再讓它們打擾領主的清靜。
澤菲爾重新坐回桌旁,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紅茶,一飲而儘。茶水帶著些許苦澀,卻仿佛能衝刷掉方才沾染上的、來自過去的塵埃。陽光重新變得溫暖,花園重新變得寧靜。有些界限,一旦劃下,便永不逾越。有些過往,既然已拋在身後,就絕不容許其再度染指前方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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