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華燈初上。學院休閒區迎來了一天中最熱鬨的時段。各色魔法招牌競相亮起，將街道映照得流光溢彩。食物的香氣更加濃鬱地交織在空氣中——烤肉的焦香、湯羹的鮮醇、甜品的膩香，還有各種香料與魔法添加劑帶來的奇特芬芳。人流比白天更加密集，結束了一天課程的學生們成群結隊，湧入各家店鋪，喧嘩聲、笑語聲、店家的吆喝聲，混合成一曲充滿生活氣息的夜之交響。
澤菲爾、卡爾和莉蒂西莎也彙入了這片人潮。與周圍許多興奮雀躍、討論著晚上去何處消遣的學生不同，三人的步伐顯得沉穩許多，下午在陳列館的沉浸與思考，似乎還殘留著一份沉靜的氣場。
“人真多。”卡爾踮起腳尖望了望前方幾家最火爆的餐廳門口排起的長隊，咋舌道，“看來大家都餓壞了。”
莉蒂西莎的目光掃過人群，在幾個穿著白金色校服的醒目身影上略微停留——皇家學院的幾名男女學生正結伴從一家裝潢雅致的甜品店走出，手裡捧著精致的紙盒，言笑晏晏。即使在擁擠的街頭，他們周圍也似乎自然形成了一圈無形的空間，路人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避讓著。“看來他們對天啟神都的‘休閒生活’適應得很快。”她輕聲評論。
“晚飯簡單點吧，”澤菲爾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提議道，“走了不少路，又看了那麼多東西，吃些清淡暖胃的比較好。”
“同意！”卡爾立刻舉手，“我現在就想喝點熱乎乎的湯！”
莉蒂西莎也點頭：“清淡些好，晚上還要喝茶討論。”
三人的目光在街邊琳琅滿目的招牌上逡巡，最終落在了一家名為“暖霧小築”的店鋪上。這家店門麵不大，裝飾樸素雅致，原木色的門框，懸掛著兩盞暖黃色的燈籠，門簾是靛藍色的粗布，上麵用銀線繡著簡樸的雲紋。店內飄出的不是濃烈的油煙，而是一種溫潤醇厚的骨湯香氣，混合著麵食蒸騰出的麥香，在諸多重口味香氣中顯得格外清爽誘人。
撩開門簾進入，店內果然與外麵是兩個世界。空間不算很大，但布置得極為溫馨整潔。深色的木質桌椅被擦拭得光可鑒人，桌麵上擺放著素淨的瓷瓶，插著幾枝新鮮的艾草。牆壁是米白色的，掛著幾幅描繪田園炊煙的水墨畫。廚房是半開放式的，可以看到裡麵穿著乾淨白色圍裙的師傅正麻利地包著餛飩，一個個小巧飽滿的餛飩從他手中飛出，落入旁邊熱氣騰騰的大鍋中。空氣溫暖濕潤，彌漫著令人安心的食物香氣，談話聲也相對低緩，與門外的喧鬨形成對比。
“三位同學裡麵請！”一位笑容可親的女服務員迎了上來，將他們引到靠窗的一張小方桌旁。桌旁就是上二樓的木樓梯。
“我們想去二樓露台，可以嗎？”卡爾眼睛一亮，他已經看到通往二樓露台的樓梯口。
“當然可以，露台還有空位。請隨我來。”女服務員微笑著引領他們走上略有些陡的木質樓梯。
二樓比一樓更加開闊一些，擺放著六七張桌子，大約一半坐著客人。最吸引人的是那一整麵朝街道敞開的露台，沒有牆壁，隻有及腰的木欄杆，上麵同樣懸掛著小燈籠和幾盆垂吊的綠蘿。露台上擺著四張桌子，此刻隻有一張有人。
“太好了！”卡爾率先衝過去，選了最靠欄杆、視野最佳的位置。從這裡望去，下方休閒區的主街景致一覽無餘。燈火如河，人流如織，對麵店鋪的燈光將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晚風帶著夜晚的微涼和遠處湖水的濕潤氣息拂麵而來，比樓下更加清爽。
很快，那位女服務員拿著菜單上來。菜單是手寫在素箋上的，字跡娟秀。三人商量了一下，點了三碗招牌的“鮮蝦餛飩”菜單上特彆標注湯底是用老母雞和豬骨文火慢燉六小時以上），一份包含鹵蛋、豆乾、牛腱和雞翅的“四味拚盤”，以及一碟清爽的“蒜泥拍黃瓜”。
點完菜，侍者下去準備。露台上暫時隻有他們和另一桌低聲交談的高年級學生。卡爾雙手搭在欄杆上，半個身子探出去，興致勃勃地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景象。霓虹與魔法光暈交織，映照在他藍色的眼眸中。
“嘿，你們看下麵，”卡爾忽然指著某個方向，“那幾個晃悠的，是不是也是皇家學院的？穿得可真顯眼，走哪兒都像自帶聚光燈。”
莉蒂西莎順著他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三四個白金色的身影正在一個售賣魔法小飾品的攤販前駐足，似乎在挑選著什麼。“他們倒是很自然地融入了學院生活。至少表麵看起來，確實隻是來交流學習的學生模樣。”
“能做到這樣，已經算不錯了。”澤菲爾平靜地說，目光也落在樓下，“身為皇室或近親，從小在無數目光和規矩中長大，能表現出‘普通學生’的姿態，本身就需要相當的教養和克製。”
卡爾縮回身子，坐回椅子上，臉上的嬉笑收斂了些，換上一副有點神秘又帶著點厭煩的表情：“說到學生樣子……下午我忙完工作室的活兒，休息的時候用我的賽博平板刷了刷最近天啟神都特彆是魔法教育圈的新聞推送。你們猜怎麼著？深影學院那邊，最近可是‘熱鬨非凡’，出了不少事！有些事……我真不敢相信是學生能做出來的，簡直比某些地下黑市的混混還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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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蒂西莎正在用熱水燙洗茶杯這是她從永魔領帶來的習慣），聞言動作一頓，抬頭看向卡爾，湖泊色的眼眸中帶著關切與一絲了然：“他們又搞出什麼事了？我記得上學期期末，就有深影學院的學生在城郊與其他學院學生衝突，導致數人受傷的報道。”
“那都是小打小鬨了！”卡爾壓低聲音，仿佛在分享什麼重大秘聞，“新聞上說，深影學院這學期開學，一口氣招進了兩批‘特殊’的新生。”
“特殊？”澤菲爾眉梢微挑。
“第一批，是來自各個古老魔法家族的嫡係子弟，而且都是那種……嗯，鼻孔朝天，自詡血統高貴得不得了的類型。”卡爾做了個誇張的傲慢表情，“據說這批人一來，就把深影學院原本還算維持表麵的那點‘同學友愛’撕得粉碎，拉幫結派，排擠非純血或家世稍遜的學生，衝突不斷。已經有不止一個學生因為‘頂撞’或‘不識抬舉’被他們私下‘教訓’到進醫療室了。”
莉蒂西莎輕輕歎了口氣，似乎對此並不意外：“古老家族的傲慢與封閉，有時確實會滋生出最糟糕的品行。那另一批呢？你剛才說兩批。”
卡爾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厭惡：“另一批……說出來你們可能都不信。是‘耀光精靈’。”
“耀光精靈？”莉蒂西莎拿著茶杯的手明顯僵住了，清澈的茶水微微晃蕩了一下。她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驚愕與難以置信，“他們……進入天啟神都了？還進了深影學院？我以為他們大部分族群還固守在北境的古老森林領地裡，極少與人類大規模接觸，更彆說進入人類帝國的核心學府了！”作為精靈混血，她對精靈各分支的了解遠比常人深入。
“新聞上是這麼說的，而且有圖！”卡爾肯定地說，“一群穿著帶有耀光精靈傳統紋飾、但明顯經過改造便於行動服飾的精靈，大概有十幾二十個，在深影學院一位高階導師的陪同下，正式辦理了入學手續。雖然他們對外聲稱是‘文化交流與魔法研修’，但誰都看得出來，沒那麼簡單！”
澤菲爾紫羅蘭色的眼眸深邃起來，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麵：“看來，精靈一族中的某些派係，也開始坐不住了，想要在即將到來的變局中，提前布局，或者至少……確保自己的聲音能被聽見。”
莉蒂西莎放下了茶杯，臉色有些發白，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和一種深切的悲哀：“我……我沒有把他們當作同胞看待。準確地說，耀光精靈中的激進保守派，早就背離了精靈崇尚自然、平衡與智慧的傳統。我父親所在的部族，還有翡翠林海那些親近自然的精靈，一直與他們理念不合。”她深吸一口氣，“去年，就有一支耀光精靈的巡邏隊，在邊境森林無緣無故襲擊了幾個誤入的人類商隊和兩個蜥蜴人勘探小隊，造成多人重傷。那些傷員……有些至今還在我父親的庇護所裡修養，留下了永久性的魔法創傷。他們行事霸道，崇尚所謂的‘純粹精靈之力’，視其他種族為低等，甚至對不讚同他們理念的其他精靈部族也充滿敵意。他們……不配擁有‘精靈’這個高貴的稱號。”
她的語氣罕見地激動，顯然觸及了內心深處的傷痛與憤怒。
澤菲爾伸出手，輕輕按了按莉蒂西莎放在桌上的手背，無聲地傳遞著支持。然後他看向卡爾，分析道：“他們選擇深影學院，並不難理解。莉蒂之前提過，耀光精靈中的保守派極度崇尚‘古老血脈’和‘純粹魔法’，對賽博科技等新興力量嗤之以鼻，甚至視為對魔法世界的汙染。深影學院本身就以傳承古老魔法、尤其是一些隱秘或偏向陰影自然的魔法體係著稱，學風相對封閉保守，重視血統與傳承。兩者在理念上可謂一拍即合。耀光精靈需要借助一個在人類帝國中有一定地位和資源的平台來擴大影響力，深影學院則可能想引入精靈的古老魔法知識乃至政治支持，來鞏固自身地位，對抗像我們永星曦曜這樣倡導開放融合的學院。”
“有道理！”卡爾恍然大悟，“一個要名分和跳板，一個要外援和古老招牌，簡直是‘天作之合’……呃，臭味相投！”他連忙糾正自己的用詞。
就在這時，那位女服務員端著大大的托盤輕盈地走了上來，打斷了他們略顯沉重的對話。“三位同學，你們的餛飩和配菜好了，請慢用。”
熱氣騰騰的三碗餛飩被小心地放在每人麵前。清澈透亮的淺金色湯底，飄著些許翠綠的蔥花和金黃的蛋絲，十幾隻皮薄餡大、形似元寶的餛飩半沉半浮，隱約能看到裡麵粉嫩的蝦仁餡料。四味拚盤擺放得整齊美觀，鹵香四溢。拍黃瓜青翠爽脆，蒜香撲鼻。簡單的食物，卻散發著令人食指大動的溫暖氣息。
“先吃飯吧。”澤菲爾將筷子遞給莉蒂西莎，“事情既然已經發生，擔憂無益。我們需要的是更多了解。”
莉蒂西莎接過筷子，點了點頭，努力平複了一下情緒。食物的溫暖香氣似乎也起到了安撫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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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早就迫不及待地夾起一隻餛飩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鮮美的湯汁和彈牙的蝦仁瞬間充斥口腔，他滿足地眯起眼：“唔！好吃！湯頭真鮮！”
美食暫時驅散了話題帶來的陰霾。三人安靜地享用著這頓簡單卻美味的晚餐。樓下的喧囂成了背景音，晚風輕柔，露台上的燈籠散發出溫暖的光暈。
吃著吃著，莉蒂西莎忽然輕聲開口，語氣已經恢複了平時的冷靜：“關於耀光精靈……我倒是知道一些他們常見的魔法回路特性。並非所有精靈都像我族一樣親和自然元素。耀光精靈，尤其是其中的戰鬥分支，他們的回路往往帶有強烈的‘光耀’、‘鋒銳’、‘穿透’特性，有些變種甚至與‘灼熱’、‘精神震懾’相關聯，攻擊性很強，而且……帶著一種排他的、淨化異質的氣息。”
澤菲爾慢慢喝著鮮美的湯，若有所思：“光屬性的攻擊變種……這與皇家學院的‘神聖’似乎有相似之處，但內核可能不同。‘神聖’強調秩序、守護、威嚴，而耀光精靈的‘光耀’，聽起來更偏向攻擊、淨化以他們的標準）、以及彰顯自身優越。”
卡爾解決掉第二個鹵蛋，舔了舔嘴唇，興奮地說：“那我們今晚的閣樓茶會，主題不就來了嗎？‘魔法回路深度探討——從皇室聖輝到精靈光耀，再到某些不被待見的稀有回路’！怎麼樣？”
澤菲爾和莉蒂西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讚同。
“好。”澤菲爾放下湯碗，用紙巾擦了擦嘴角，“今晚的茶會，我們就來好好梳理一下這些信息。知己知彼，總是好的。”
“好耶！”卡爾三兩下把剩下的雲吞掃進肚子，“那我們趕緊吃完，回去準備！我有預感，今晚的討論會非常……有料！”
晚餐在一種新的期待中結束。結賬下樓，再次融入休閒區夜晚的人潮。燈火依舊璀璨，但三人心中已裝滿了對即將到來的茶會的思量。夜空繁星點點，仿佛無數隻沉默的眼睛，注視著學院裡這些年輕人在知識、友誼與潛在風暴中，一步步探索著自己的道路。閣樓那方溫暖的小天地，即將成為他們剖析力量、直麵偏見、並尋找自身定位的又一個重要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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