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台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陽光明媚,卻驅不散那無形的、繃緊的張力。珍妮弗那甜膩的聲音如同塗了蜜的蛛絲,試圖纏繞上來。
“澤菲爾公爵——哦,瞧我這記性,該叫澤菲爾同學了。”珍妮弗巧笑倩兮,向前又挪了小半步,幾乎要侵入澤菲爾的個人空間,她身上濃鬱的香水味混合著陽光的氣息,有些刺鼻,“我們應該……不是第一次見麵了吧?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去年秋天,在金穗雀商會約翰·奧古斯都先生舉辦的百年慶典晚宴上,我和我的家人,可是有幸與您有過一麵之緣呢。當時您站在約翰先生身邊,真是……風采卓然,令人過目不忘。”
她的話語看似在套近乎,實則是在暗示自己早已關注澤菲爾,並且擁有能夠參與那種級彆社交場合的身份。
澤菲爾神色未變,紫羅蘭色的眼眸平靜地迎上珍妮弗熱切的目光,微微頷首,語氣疏離而客氣:“莫雷蒂小姐好記性。確實有此事。”他頓了頓,仿佛在回憶,隨即用一種平淡無奇、陳述事實般的口吻說道,“我依稀記得,在那之後不久,貴家族似乎曾通過某些渠道,向我表達過希望與永魔領在魔法材料貿易方麵進行‘深入合作’的意向?”
珍妮弗眼睛一亮,以為抓住了機會,連忙點頭,笑容更盛:“是的是的!您看,我就說我們兩家是有緣分的!我們阿什比家族在魔法原材料供應鏈方麵可是有非常深厚的積累和渠道,如果能和您永魔領豐富的物產資源結合起來,絕對是雙贏的局麵!您看,我們是不是可以找個時間詳細……”
“抱歉。”澤菲爾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拒絕意味,“關於商業合作方麵,永魔領已經與幾位經過慎重考察、信譽良好的夥伴建立了穩定的關係。比如金穗雀商會,以及雷諾茲家族關聯的幾家商會。目前,並沒有拓展新合作方的計劃。”
他略一停頓,紫羅蘭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審視的光芒,補充道:“況且,我對貴家族的了解……似乎並不全麵。坊間偶有傳聞,貴家族的生意脈絡……似乎並非僅限於‘正經生意’?”他用了“正經生意”這個詞,語調平平,卻讓珍妮弗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一下。
“哪、哪裡的話!”珍妮弗反應很快,迅速調整表情,露出委屈和嗔怪的神色,“澤菲爾同學,您一定是聽信了某些不懷好意的謠傳!我們阿什比家族做的可都是合法合規的生意,跟帝國商務部報備得清清楚楚!那些流言蜚語,都是競爭對手的惡意中傷!”她急於辯解,反而顯得有幾分心虛。
一旁的伊莎貝拉見狀,立刻擠上前,試圖把話題拉回自己身上。她仰起那張精心修飾過的臉,努力做出天真爛漫又帶著崇拜的表情,聲音嬌嗲:“澤菲爾同學!你彆聽珍妮弗說那些無聊的生意經啦!說起家族,你應該知道我家的吧?赫裡福德家族!帝國最古老、最尊貴的魔法世家之一!我們……”
“知道。”澤菲爾再次簡潔地回應,目光掃過伊莎貝拉,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仿佛隻是在確認一個常識,“赫裡福德家族,久仰。”
這過於平淡的反應讓伊莎貝拉準備好的、關於家族榮耀的長篇大論噎在了喉嚨裡,有些不上不下。
就在這時,一直抱著胳膊冷眼旁觀的凱登,終於按捺不住,他向前重重踏了一步,直接站到了澤菲爾麵前,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對方呼吸的微瀾。他比澤菲爾略高一點,此刻微微低頭,帶著一種咄咄逼人的壓迫感,那雙與澤菲爾有幾分相似卻更顯淩厲傲慢)的眼眸,死死盯住澤菲爾紫羅蘭色的眼睛。
“澤菲爾·革律翁。”凱登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聲音低沉,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與挑釁,“革律翁……這個姓氏,可真有意思。我爺爺,奧利安·赫裡福德公爵,他母家的姓氏,恰好也是‘革律翁’。”
他故意停頓,觀察著澤菲爾的反應。陽光照在澤菲爾臉上,那張年輕俊美的麵容依舊沉靜如深潭,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凱登眼神更加陰鷙,繼續逼問:“據我所知,我爺爺母家那一支,也就是革律翁家族,已經隱世很多很多年了,幾乎從不在外界走動。怎麼突然之間,就冒出來你這麼一位……‘年輕有為’的公爵繼承人?嗯?你的父母是誰?你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我爺爺……奧利安公爵,他臨終前,可是把大部分私人遺產和一處偏遠領地,都留給了某個神秘的繼承人。那個人……該不會就是你吧?”
這番話幾乎已經挑明了他對澤菲爾身份來曆的懷疑,甚至隱隱指向遺產爭奪的舊事。
麵對這近乎直指的質問,澤菲爾緩緩抬起眼簾,紫羅蘭色的眼眸在近距離下,仿佛蘊藏著冰冷的星河。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穩定,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確衡量:
“凱登·赫裡福德同學,關於我的身世,似乎與你並無直接關係。革律翁家族隱世多年,自有其傳承與規矩。我自幼由族中長輩秘密養育教導,父母早逝,詳情不便為外人道。至於奧利安·赫裡福德公爵閣下,”他提起祖父的名字時,語氣中多了一絲極淡的、真實的敬意,“他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傳奇人物,是我家族曆史上的驕傲,我亦以與他有血脈關聯為榮。至於遺產……那是公爵閣下的個人意願與合法安排,我想,沒有任何人有資格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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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沒有否認與奧利安的關係這無法否認),又將關鍵信息模糊處理,同時以“家族規矩”和“外人”為由,擋回了凱登的刺探,最後還抬出“合法”與“個人意願”,堵死了對方借題發揮的空間。
凱登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臉色頓時更加難看,他猛地湊近,壓低聲音,用隻有近處幾人能聽到的音量,惡狠狠地道:“小子,彆以為頂著個公爵頭銜,繼承了點老頭子的破爛遺產,就真以為自己是什麼人物了!在我赫裡福德家族麵前,你什麼都不是!最好識相點,彆來招惹我,否則……我分分鐘讓你知道,什麼才是真正古老家族的實力,把你打得滿地找牙!”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凱登!”亞曆山大終於出聲製止,他上前一步,看似在拉架,實則站到了一個更能全麵觀察澤菲爾的位置。他灰藍色的眼眸看向澤菲爾,語氣比凱登顯得“理性”和“客氣”許多,但其中的審視意味絲毫不減:
“澤菲爾公爵,請原諒我堂哥的失禮。他性子比較直率,對家族傳統也看得格外重。”他話鋒一轉,“不過,作為同樣出身古老家族的一員,我個人認為,以你的天賦和背景,留在永星曦曜這種……兼容並包但難免駁雜的地方,或許並非最優選擇。深影學院,才是真正適合凝聚和發揮古老血脈力量的地方。那裡有最正統的傳承,最純粹的環境,以及……最能理解彼此的同齡人。你不妨考慮一下?”
這番話,看似邀請,實則是另一種形式的拉攏和試探,甚至隱含著一絲將澤菲爾從當前環境中“剝離”的意味。
一旁的卡爾早就聽得火冒三丈,此刻忍不住插嘴:“喂!你們什麼意思?澤菲爾在我們學院好得很!用不著你們來指手畫腳!什麼最適合的地方,澤菲爾想去哪就去哪!”
澤菲爾抬手,輕輕按了一下卡爾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看向亞曆山大,紫羅蘭色的眼眸平靜無波,語氣卻比剛才更加堅定,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決斷:
“亞曆山大同學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在永星曦曜學習生活得很適應,這裡的學術氛圍、師長同窗,都令我受益匪淺。至於深影學院……我目前並無轉學的打算,未來也不會有。這個念頭,諸位可以打消了。”
伊莎貝拉見兩位兄長堂兄)接連受挫,眼珠一轉,又換上一副熱情的笑臉,試圖緩和氣氛,也給自己創造機會:“哎呀,亞曆山大哥哥也是好意嘛,澤菲爾同學你彆介意。對了對了,我們深影學院的學生私下經常會舉辦一些小型聚會,很有趣的!都是身份相當的年輕人,交流魔法、品嘗美食、聽聽音樂……不知道澤菲爾同學你有沒有興趣參加?我們可以給你發邀請函哦!”她眨著眼睛,滿是期待。
“沒興趣。”澤菲爾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
伊莎貝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轉為羞惱:“你……你怎麼能這麼……”她習慣了被追捧,何曾被人如此直接地拒絕過。
澤菲爾不再看伊莎貝拉,目光掃過眼前這一張張心思各異的麵孔,最終用一種平淡卻斬釘截鐵的語氣說道:“我想,我們之間,並沒有成為朋友的必要。道不同,不相為謀。況且,”他微微停頓,意有所指,“我聽說,深影學院內部以及某些家族的年輕一代,近年來似乎也並非風平浪靜,出過不少……令人側目的事情。我沒有那個時間和興趣,卷入不必要的麻煩。”
他這話既表明了劃清界限的態度,又暗諷了對方內部並非鐵板一塊,甚至可能有諸多齟齬,堵住了對方任何以“同儕友誼”為名的糾纏。
就在這時,亞曆山大一直微微蹙著的眉頭忽然動了一下,他眼眸中閃過一絲更加濃重的困惑與探究,他緊緊盯著澤菲爾,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澤菲爾公爵……恕我冒昧,我們以前……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不是指社交場合,而是……更早之前?我總覺得你有些……眼熟。”
這個問題比之前的試探更加直接,也更加危險。
澤菲爾的心臟幾不可察地緊了一瞬,但表麵上,他連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他迎著亞曆山大的目光,微微偏頭,做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略帶疑惑的思索表情,然後搖了搖頭,語氣自然:“是嗎?我沒有印象。或許亞曆山大同學記錯了。”
他的否認乾脆利落,沒有任何拖泥帶水或心虛跡象。
亞曆山大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皮囊,直視靈魂。但澤菲爾坦然回視,平靜無波。幾秒後,亞曆山大收回目光,臉上也恢複了慣常的沉穩,微微欠身:“是嗎?那可能是我記錯了。打擾了。”
就在陽台上的氣氛再次陷入一種微妙的僵持與相互打量時——
“叮鈴鈴——!”
清脆而急促的上課預備鈴聲,如同救場般,驟然響徹整個教學樓走廊,打破了陽台上的對峙。
鈴聲喚回了現實。澤菲爾率先移開目光,對卡爾和莉蒂西莎簡短地說:“該回去上課了。”
他不再看深影學院的任何人,仿佛他們隻是無關緊要的布景,轉身便朝著教室方向走去。步伐平穩,背影挺直。
卡爾朝著凱登等人方向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哼了一聲,趕緊跟上。莉蒂西莎也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翠綠的眸子裡滿是疏離與戒備,隨即轉身離去。
深影學院的幾人站在原地,看著澤菲爾三人迅速消失在走廊轉角。陽光依舊明亮,但陽台上方才那一番暗藏機鋒、充滿試探與敵意的短暫交鋒,卻在每個人心中留下了不同的印記。
珍妮弗咬著嘴唇,眼神不甘;伊莎貝拉氣得跺了跺腳;凱登臉色陰沉,盯著澤菲爾離去的方向,拳頭握緊;埃德蒙依舊沉默,但眼神晦暗;菲娜則是鬆了口氣般的怯怯模樣。
唯獨亞曆山大,望著空蕩蕩的走廊,灰藍色的眼眸中,那抹困惑與深思非但沒有散去,反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更深的、難以平靜的漣漪。澤菲爾最後那平靜無波的否認,與他內心深處那份詭異的熟悉感,形成了鮮明的矛盾。課鈴可以打斷對話,卻無法打斷那已然被勾起的、關於過去的疑雲。
短暫的課間休息結束了,但真正的波瀾,或許才剛剛開始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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