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如紗,漫過江麵,將遠山近水都染上一層朦朧的灰白。
客船破開平靜的江水,緩緩前行,槳聲欸乃,成了這片靜謐天地裡唯一的聲響。
柳輕風於艙中靜坐,一夜調息,她感覺心神又凝練了幾分。
雖目不能視,但靈覺蔓延開去,能清晰地“看”到艙外蕭雲守護的身影,感受到他氣息的沉穩與內斂,亦能隱約感知到船頭段逸塵身上那份沉重與決然。
星鑰在體內不再躁動,反而與清心訣融合,化作一股溫涼而深邃的力量,流轉於奇經八脈,滋養著受損的根基。心劍無明的境界,讓她對氣機的把握更為精微,甚至能察覺到船底水流細微的變化,以及…船尾搖櫓的石老大,那平穩呼吸下,一絲幾乎難以捕捉的凝滯。
此人,絕不簡單。
蕭雲見艙內氣息平穩,知柳輕風無礙,心下稍寬。
他走到船頭,與段逸塵並肩而立,望著前方霧氣昭昭的航道。
“按石老大所言,今日午後,便可抵達‘青螺渡’。”段逸塵低聲道,“那是入滇前最後一個大渡口,三教九流彙聚,龍蛇混雜。”
“你擔心那裡會有埋伏?”蕭雲問道。
段逸塵目光銳利:“不是擔心,是必然。
前兩次襲擊未能得手,他們必會在我們登陸前,於這必經之路上,布下更嚴密的殺局。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劍鞘,“青螺渡…我有幾年未曾親至,不知如今是何光景,守將是否仍是我父王舊部。”
他的擔憂不無道理。若渡口已落入敵手,他們無異於自投羅網。
“或許,我們該提前下船,繞行陸路?”蕭雲提出建議。
段逸塵搖頭:“陸路關卡更多,盤查更嚴,我們的畫像恐怕早已傳遍。
水路雖險,但尚有周旋餘地。而且…”他看了一眼船艙方向,“柳姑娘和妙音、清羽她們,仍需時間恢複。”
蕭雲沉默點頭。的確,此時棄船,並非上策。
這時,蘇青璿從艙內走出,手中拿著一個小小的羅盤和一張略顯陳舊的水路圖。
“段世子,蕭少俠,”她將圖紙鋪在甲板上,“我昨夜研究過水路,青螺渡上遊約十裡處,有一支流,名為‘燕子澗’,水道狹窄,但可繞過青螺渡主碼頭,直達下遊三十裡外的‘黑石灘’。隻是…”
“隻是什麼?”段逸塵追問。
“隻是這燕子澗水流湍急,暗礁遍布,尋常船家根本不敢走。
而且,據說澗內時有瘴氣彌漫,非熟悉路徑者,極易迷失其中。”蘇青璿指向圖紙上那條細若遊絲的支流。
眾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在船尾默默搖櫓的石老大。
段逸塵走到船尾,直接問道:“石老大,可知‘燕子澗’?”
石老大搖櫓的手微微一頓,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段逸塵一眼,沙啞道:“知道。死路。”
“若是多加銀錢呢?”段逸塵沉聲道。
石老大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船上眾人,尤其是在覆眼的柳輕風身上停留了一瞬,緩緩道:“客官,那不是錢的問題。那燕子澗,是閻王殿的門檻,十船進去,九船翻。
我石老大在這沅水上討生活,靠的是穩妥,不是玩命。”
“若我們非要走呢?”蕭雲也走了過來,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
石老大與蕭雲對視片刻,那平靜無波的眼神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閃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繼續搖櫓:“客官若執意,也行。得加三倍船資,而且,生死各安天命。”
“可以。”段逸塵毫不猶豫地應下。
決定已下,客船調整方向,向著蘇青璿所指的支流入口駛去。
越靠近那燕子澗入口,江麵越是狹窄,水流也明顯湍急起來,兩岸山勢陡然險峻,怪石嶙峋,林木蔽日,連天色都仿佛暗淡了幾分。
一股若有若無的、帶著腐朽氣息的薄霧開始在水麵彌漫開來,正是蘇青璿提到的瘴氣。
石老大此時顯露出了他老練船公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