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醫院的icu走廊,如同被一場微型的、汙穢的金綠色沙塵暴洗禮過。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金屬腥氣和腐土味,混合著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怪誕氣息。牆壁、天花板、地麵…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白與金綠混雜的孢子粉塵,那是被暗金嫩芽力場中和後失去活性的殘骸。
隔離門已經徹底消失,原地隻留下一個扭曲的、邊緣還閃爍著微弱金綠色熒光的巨大破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嘴。破口內,icu的景象更是觸目驚心。各種精密的醫療儀器被腐蝕得麵目全非,線路裸露,火花偶爾閃爍;病床扭曲變形,上麵覆蓋著厚厚的孢子灰燼;而在破口正前方十米處,那片被強行“空降”過來的綠化帶草皮,成了這汙穢地獄中唯一格格不入的生機。
草皮中央,那株暗金色的嫩芽靜靜地佇立著。籠罩它的淡金色光罩已然消失,兩片子葉微微低垂,葉緣流轉的淡金紋路也黯淡了許多,顯得有些疲憊。但它依舊挺立,散發著一種內斂的、沉穩的氣息,將周圍一小片區域內的活性孢子粉塵牢牢壓製、淨化。
“快!動作快!清理組!佩戴最高級彆防護!目標區域——icu走廊及隔離區!首要任務:收集所有殘留孢子樣本!尤其是那株植物周圍!小心!不要驚擾它!”蘇晴的聲音透過防護服內置的通訊器傳來,嘶啞中帶著劫後餘生的急切和一種近乎狂熱的探究欲。
穿著臃腫白色防護服、背著強力吸塵裝置和采樣箱的工作人員,如同笨拙的企鵝,小心翼翼地踏入這片狼藉。他們用特製的真空吸管,避開那株嫩芽所在的草皮區域,開始清理厚厚的孢子灰燼。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揚起粉塵。
“蘇博士,目標植物…‘共生體’母體殘骸!”一名技術員指著破口深處喊道。
隻見破口內,原本王大柱病床的位置,隻剩下一灘…難以名狀的、半融化的焦黑物質。那株曾經深嵌他腳踝、頂端有著瘋狂旋轉蜂窩花盤的暗金金屬植物,此刻隻剩下幾截扭曲斷裂、黯淡無光的金屬根須,如同燒焦的電纜,散落在那灘焦黑物質周圍。中心處,隱約能看到一點破碎的、布滿裂紋的漆黑花盤殘片。
“采集所有殘骸!尤其是那點花盤碎片!小心汙染!”蘇晴的聲音拔高,“深瞳!最大功率掃描目標植物狀態!分析其能量場、淨化原理、與殘留孢子的相互作用機製!我要最詳細的報告!立刻!馬上!”
深瞳的掃描光束小心翼翼地籠罩在暗金嫩芽上。嫩芽似乎有所感應,微微晃動了一下葉片,葉緣黯淡的紋路似乎稍微亮了一絲,隨即又恢複平靜,仿佛隻是被風吹動。
“目標植物…生命體征穩定,能量場極度內斂,難以深度解析…淨化力場呈被動彌散狀態,覆蓋範圍直徑約三米…範圍內活性孢子被持續中和、沉降…範圍外孢子失去源頭支撐,活性持續衰減…”技術員快速彙報著初步數據。
蘇晴隔著防護麵罩,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株在汙穢中頑強挺立的嫩芽,又掃過那片被它護住的、格格不入的翠綠草皮。一個念頭在她心中瘋狂生長:研究它!不惜一切代價研究它!這可能是對抗這種恐怖汙染的關鍵!甚至…是打開新世界大門的鑰匙!
她深吸一口氣:“聯係總部!申請最高級彆生物研究權限!封鎖醫院周邊三公裡!所有接觸過孢子的人員強製隔離觀察!另外…給我調一支最好的植物學家和靈能場域專家團隊過來!現在!”
……
玄貓的“水窪新世界”。
“呼嚕嚕…呼嚕嚕…”累死喵了…身體被掏空…)
暗金色的小身影四仰八叉地癱在空間蘑菇旁邊肥沃的黑土地上,熔岩眼瞳半眯著,一副身體被掏空、生無可戀的模樣。意念操控幾十顆“鵝卵石導彈”超遠程飽和打擊,還強行壓榨那個小廢物蘑菇頭,消耗實在太大了。
它旁邊,那個顏色變得暗金墨綠的小蘑菇頭凸起…狀態更慘。
傘蓋徹底耷拉下來,緊緊貼著鼓包,像一頂被雨水打蔫的破草帽。菌褶處原本亮起的光點完全熄滅,整個凸起都透著一股灰敗的氣息。精神波動微弱得像遊絲,斷斷續續地傳遞著:“…餓…壞貓…壓榨童工…嚶…”
“咪嗷!”閉嘴!你個吃白食的小廢物!要不是本喵,你早被那破信號震成蘑菇醬了!)
玄貓有氣無力地用意念卷起一顆小泥丸,砸在小蘑菇頭旁邊。這次它連“鵝卵石spa”的力氣都沒了,隻能用泥丸表示“管飯,但彆指望服務”。
小蘑菇頭:“……”虛弱地吸收著泥丸的能量,精神波動委屈巴巴,不敢反駁)。
玄貓躺平,熔岩眼瞳望著自己這片小小的、有些紊亂的空間。水流似乎都慢了些,幾株小蘑菇也蔫蔫的。它開始懷念主人崗亭裡那個舊沙發墊子的溫暖,還有…主人偶爾心情好時,手指撓過它下巴的觸感…雖然主人總是小氣吧啦的,但至少不會讓它乾這麼重的體力活意念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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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嗚…”想回家…想曬太陽…想被主人撓下巴…)
玄貓發出了委屈的嗚咽。這次真是虧大了!幫主人守了苗,打了架,結果消耗這麼大!等回去了,一定要…一定要在主人新買的沙發墊子上多打幾個滾!還要把那個水杯推到地上!對!就這麼乾!補償本喵受傷的心靈!
……
筒子樓西門崗亭。
陽光正好,透過窗戶灑在擦拭得一塵不染的桌麵上。李清風剛剛完成上午的第一次例行巡邏登記,字跡工整,一絲不苟。他拿起那個半舊的紅色塑料灑水壺,目光…自!然!地!…落!在!了!牆!根!下!…那!個!空!空!如!也!、隻!剩!下!一!個!整!齊!圓!坑!的!泥!地!上!
坑的邊緣光滑,仿佛被最精密的儀器切割過。坑底的泥土還保持著濕潤,幾根細小的、被切斷的草根清晰可見。陽光照在坑裡,顯得有些…空落落的。
值白班的小王也湊了過來,嘖嘖稱奇:“李哥,你看這坑!真夠圓的!昨晚那耗子精夠厲害的啊!連草皮帶土全給搬走了?這是要給自己壘窩?”他完全把昨晚的咚咚聲和今天醫院方向的巨響歸結為“耗子精搬家”。
李清風沒說話。他走到坑邊,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在坑邊緣光滑的切麵上…輕!輕!抹!了!一!下!
指尖傳來泥土微涼的濕意和…一!絲!極!其!微!弱!、幾!乎!不!可!察!覺!的!…空!間!擾!動!後!的!殘!留!感!
他的動作很輕,很平常,就像一個保安好奇地查看一個奇怪的土坑。
然後,他站起身,拎著空水壺,走到崗亭旁邊的自來水龍頭前。擰開水龍頭,清澈的自來水嘩啦啦地注入壺中。
做完這一切,李清風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將水澆向那個空坑。他拎著盛滿水的灑水壺,轉身…走!向!了!…崗!亭!後!麵!…一!小!塊!背!陰!的!、平!時!堆!放!雜!物!的!空!地!
這塊空地平時很少人注意,角落裡堆著幾個廢棄的輪胎和一些枯枝敗葉。李清風走過去,用腳…隨!意!地!…撥!開!地!麵!上!一!層!薄!薄!的!浮!土!和!落!葉!…露!出!下!方!…相!對!濕!潤!、顏!色!略!深!的!泥!土!
他放下水壺,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在!那!片!泥!土!上!…隨!意!地!…戳!了!一!個!小!坑!
動作隨意得…就!像!小!孩!子!在!沙!灘!上!挖!沙!子!玩!
坑很淺,不過寸許深。
接著,李清風從保安製服的口袋裡…摸!出!了!一!個!…小!小!的!、揉!得!有!點!皺!的!…牛!皮!紙!袋!
紙袋看起來很普通,像是裝過什麼零食。
他打開紙袋,從裡麵…倒!出!了!…一!小!撮!…黑!褐!色!的!…泥!土!
這撮泥土…看!起!來!…和!崗!亭!牆!根!下!被!挖!走!的!泥!土!…幾!乎!一!模!一!樣!…甚!至!…裡!麵!還!夾!雜!著!幾!根!…微!小!的!、斷!裂!的!草!根!!
李清風將這撮泥土…穩!穩!地!…倒!進!了!…他!剛!才!用!手!指!戳!出!來!的!小!坑!裡!
然後,他用手指…將!周!圍!的!泥!土!…輕!輕!地!…攏!了!回!去!…蓋!住!那!撮!新!倒!進!去!的!泥!土!
動作輕柔,仔細,如同在埋下一顆珍貴的種子。
做完這一切,他拿起那個紅色的灑水壺。
清澈的自來水…穩!穩!地!…澆!灌!在!了!…那!個!剛!剛!被!攏!好!的!小!土!包!上!
水流浸潤著泥土,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很快就被吸收。
小土包…平!平!無!奇!…和!周!圍!的!泥!地!…沒!有!任!何!區!彆!
李清風放下水壺,站起身。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個!新!“花!盆”!…又!抬!眼!…望!向!遠!方!醫!院!的!方!向!…仿!佛!能!穿!越!空!間!…看!到!那!片!陌!生!草!皮!上!…略!顯!疲!憊!卻!依!舊!挺!拔!的!暗!金!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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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那!極!其!微!妙!的!弧!度!…似!乎!…又!深!了!那!麼!一!絲!絲!…帶!著!一!種!…看!著!自!家!孩!子!被!迫!“打!工”!…卻!又!暗!含!期!許!的!…複!雜!意!味!
“李哥,你擱那兒澆水乾嘛呢?”小王好奇地探頭看過來,“那地方長不了東西吧?又陰又堆垃圾的。”
“試試。”李清風淡淡地回答,拿起靠在牆邊的掃帚,“說不定…有!野!草!…命!硬!”他開始一絲不苟地清掃崗亭門口因為空間投送震動而新落下的樹葉。
……
三單元四樓,昏暗的樓道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