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子樓西門崗亭外,陽光明媚得有些刺眼,卻照不進王猛那雙空洞失焦的眸子。他像一灘爛泥般癱在路沿石上,社區醫療站的白大褂剛給他灌了支葡萄糖,此刻正拿著血壓計,眉頭緊鎖地記錄著異常數據。那輛被銀色鎖車器禁錮的電動車歪在一旁,巨大的保溫箱靜靜立在腳邊,底層那條致命的縫隙早已嚴絲合縫,仿佛昨夜那場死氣爆發的驚魂隻是王猛過度驚嚇產生的幻覺。隻有他自己知道,那股深入骨髓的陰寒和靈魂被扼住的窒息感,絕非虛假。
崗亭內,秩序如同經過高壓鍛造的精鋼,密不透風。牆角那片“綠化試驗點”在經曆了骨灰盒死氣衝擊和規則鎖鏈的雷霆鎮壓後,呈現出一種近乎涅盤的“祥和”。“磐石”暗金嫩芽的三十五度角穩得如同焊死在莖稈上,葉緣光澤流轉得溫順而呆滯,根部土壤表層的乙木靈氣早已被吸收轉化,隻剩下一種被徹底“規”化、再無雜念的純淨。sy01號新苗挺拔依舊,幾朵小蘑菇熒光穩定,崗亭內外彌漫著冰枸杞水的清甜與一種嶄新的、混合著消毒水和紙張油墨的“文書”氣息。門口紅、藍、黃三色垃圾桶整齊列隊,在陽光下閃爍著秩序的光芒。
李清風端坐如山,麵前攤開的是一份《小區特殊物品處置申請單臨時)》。他正用那支蘊含天道法則的紅筆,在申請單上一絲不苟地填寫著:
申請人:李清風西門崗亭執勤保安)
申請事項:協助清運疑似存在能量場汙染風險的特殊物品外賣保溫箱一件,所有者:王猛)
物品描述:某團外賣平台製式保溫箱,黑色,帶巨大保溫倉,箱體編號模糊。經初步觀測目視及能量場殘餘波動感應),其內部夾層疑似封存有未知來源、帶有強烈負能量死氣)殘留的骨質容器一件。該物品已對所有者造成身心損害,並存在汙染公共環境風險。
處置依據:
1.《小區公共衛生管理條例》第x條:禁止存放、攜帶可能危害公共安全或汙染環境的危險品、違禁品。
2.《特殊物品臨時處置規程》第y條:執勤人員發現疑似違禁或汙染源物品,有權啟動臨時處置流程,確保小區環境安全。
3.昨日《突發狀況處置記錄》佐證當事人王猛突發性身心異常,疑似與該物品相關)。
處置建議:
1.立即將該保溫箱含內部夾層物品)作為“特殊汙染源廢棄物”,移交物業環保部專業清運通道。
2.清運前需對物品進行二次能量場封閉處理建議使用加厚鉛箱或等效屏蔽容器)。
3.清運過程需全程錄像,記錄交接。
申請人簽字:___________
物業環保部接收人簽字:___________
他寫得極慢,每一個字都像用遊標卡尺量過,仿佛在書寫關乎位麵安全的最高指令。寫完後,他並未立刻簽字,而是將目光平靜地投向窗外。
王猛在白大褂的攙扶下,正哆哆嗦嗦地在另一份文件上簽字——那是社區醫療站出具的《突發性身心異常情況說明》,上麵含糊地寫著“疑似過度緊張及低血糖引發的短暫性意識障礙”。王猛簽字的筆抖得厲害,眼神時不時驚恐地瞟向腳邊的保溫箱。
玄貓的意念空間裡,塔塔的精神波動帶著一絲興奮和後怕:“嚶嚶嚶!老板!掃描確認!骨盒裡的死氣源頭被主人那一下‘規則鎖鏈’抽得半死不活!現在像條凍僵的毒蛇,縮在盒子裡不敢動了!但它還在!是個隱患!必須清走!新鄰居現在可老實了,混沌氣息縮得比塔塔的菌絲還細!咱們學區房安全評級上升了!)”
在它意念的“全息生態沙盤”上:
保溫箱底層…那個代表骨灰盒的灰黑色光團…體積縮小了一大圈…光澤黯淡…微弱地…顫抖著…散發出的死氣…稀薄得幾乎感知不到…但那股陰冷的本質…依舊令人不適!
牆角“磐石”嫩芽…葉脈深處的混沌灰影…已經…縮成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小點…被塔塔的“淨化”菌絲和持續不斷的“安全教育”…層層包裹、鎮壓…老實得像顆鵝卵石!
玄貓熔岩眼瞳閃爍著精光:“咪!隱患必須清除!主人這招‘垃圾清運’申請高明!用物業的規則把臟東西打包送走!小塔,準備好‘學區房產權證’數據,等這坨‘屎’清了,咱們就給新鄰居辦落戶!)”
“嚶!收到老板!《特殊耐陰苗木暗金紋路)崗亭綠化點永久居住權登記表》數據生成完畢!隨時可提交!)”塔塔乾勁十足。
崗亭內,蘇晴終於放棄了對文書規範的抵抗,抱著她那台嶄新且昂貴)的場域記錄儀,眼神發直地看著李清風填寫的《特殊物品處置申請單》。那上麵“能量場汙染風險”、“骨質容器”、“死氣殘留”等字眼,像重錘一樣敲打著她搖搖欲墜的科學世界觀。她感覺自己的儀器在保安的規則麵前,像個昂貴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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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風放下紅筆,拿起桌上的對講機,調到物業環保部專用頻道,語氣毫無波瀾:“環保部,西門崗亭執勤保安李清風,依據《特殊物品臨時處置規程》,申請啟動特殊汙染源廢棄物清運流程。物品為外賣保溫箱一件,編號模糊,黑色,存在強烈負能量死氣)殘留汙染風險,已對人員造成身心傷害。申請單已填寫完畢,請求立即派員攜帶專業屏蔽容器鉛箱規格c級及以上)到場接收處置。完畢。”
放下對講機,他拿起那份《申請單》,站起身,走向崗亭門口。
合金推拉門無聲滑開。
門外,王猛剛簽完字,白大褂正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看到李清風拿著文件出來,王猛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一縮。
“王猛先生,”李清風的聲音平靜無波,將《特殊物品處置申請單》遞到他麵前,“經初步判斷,你攜帶的外賣保溫箱內部夾層物品,存在嚴重能量場汙染風險,已對你本人及小區公共安全構成潛在威脅。依據小區管理條例,現需對該物品進行專業清運處置。請在此申請單‘物品所有者確認’欄簽字,同意物業環保部將其作為特殊汙染源廢棄物收走。”
王猛看著申請單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字眼——“強烈負能量死氣)殘留”、“身心傷害”、“汙染源”…再聯想到昨晚那幾乎要了他命的陰寒鬼爪…他哪裡還敢有半分猶豫?!這東西就是催命符!他恨不得立刻把這瘟神送走!
“我簽!我簽!快拿走!快把它拿走!”王猛幾乎是搶過筆,在“物品所有者確認”欄哆哆嗦嗦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歪斜得如同鬼畫符。
李清風平靜地收回申請單,看了一眼。此時,一輛印著物業ogo的封閉式小型清運車已經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路邊。兩個穿著全套防護服、戴著護目鏡和口罩的環保部人員,抬著一個沉重的、鉛灰色的金屬箱子走了過來。
“李保安,鉛箱c級,符合要求。”領頭的人員聲音悶在口罩裡。
李清風點點頭,指了指王猛腳邊的保溫箱:“汙染源在內層夾層,骨質容器,能量場已被初步壓製,但殘留風險仍在。請嚴格按照規程操作。”
兩名專業人員如臨大敵,動作極其小心謹慎。他們先是在保溫箱周圍噴灑了一層帶著清新氣息的淡綠色液體能量中和劑),然後才戴上加厚的絕緣手套,小心翼翼地抬起保溫箱,將其整個放入鉛灰色的金屬箱內。合上厚重的箱蓋,扣死卡扣,最後還在接縫處貼上了數道閃爍著微弱符文的黃色封條。
整個過程一絲不苟,如同處理放射性物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