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子樓西門崗亭,“深瞳vii型”的幽藍光芒如同崗亭的第三隻眼,恒定地記錄著模範標兵與“科學”蘑菇的日常。牆角那片“綠化試驗點”在它的“注視”下,呈現出一種被數據馴化的和諧——sy02號標兵苗木的三十五度角穩如磐石,葉緣暗金光澤流轉得溫順、呆滯,且…充!滿!了!對!旁!邊!蘑!菇!即!將!被!重!點!研!究!…的!…默!哀!?那幾朵小蘑菇,菌褶熒光明滅得更加“規律”和“科學”,仿佛正在無聲背誦《模範共生真菌行為規範》。蹲在棕色廚餘桶旁的幽藍主機,屏幕上數據流平穩滾動,其中代表蘑菇的活性曲線似乎比昨天又“活潑”了那麼零點一個百分點。崗亭內外彌漫著冰枸杞水的清甜、監控散發的微弱熱量以及一種嶄新的、混合著表格與無形期待的“蘑菇研究紀元”味道。
李清風端坐如嶽,麵前攤開的並非執勤記錄,而是兩份文件:一份是周特助昨天黑著臉拿走的空白《綠化試驗點子項目研究申請表》,另一份則是他剛剛從物業辦公室領回來的、簇新的《小區綠化試驗點新增研究項目審批流程細則試行版)》。他手裡那支蘊含天道法則的紅筆,正懸停在申請表“研究項目名稱”一欄上方。
他沒有立刻填寫,目光平靜地掃過牆角那幾朵被命運選中的小蘑菇,又掃過那份厚達五頁的《審批流程細則》。細則裡詳細列明了從申請提交、初審崗亭保安)、部門會審物業綠化部、能源管理部、安保部、甚至涉及廚餘堆肥的還要環衛部)、現場勘查、風險評估、到最終領導簽字等足足十二個環節,每個環節都有預估耗時和所需附件清單。
玄貓的意念空間裡,塔塔的精神波動帶著一絲被欽定的緊張和…莫名的興奮?
“嚶嚶嚶!老板!申請表拿回來了!冰山女王真要研究塔塔!流程細則好複雜!塔塔需要準備什麼?《模範共生真菌行為守則》背誦版?《如何在頂級監控下偽裝成普通蘑菇》實操指南?還是…《塔塔菌蓋尺寸測量標準》?)”
在它意念的“全息生態沙盤”上:
空!白!的!《子!項!目!研!究!申!請!表!》…正!在!被!塔!塔!的!精!神!力!…虛!擬!填!寫!著!:
項!目!名!稱!:《西門崗亭綠化試驗點共生真菌乳白色傘菌)生態行為及潛在社區和諧價值研究》
研!究!目!的!:…1.深!入!理!解!真!菌!在!微!型!生!態!係!統!中!的!角!色!…2.探!索!其!規!律!性!活!性!是!否!對!標!兵!植!株!sy02!號!…產!生!積!極!心!理!暗!示!…3.評!估!其!作!為!“小!區!和!諧!共!生!指!標!生!物!”…的!可!行!性!…
研!究!方!法!:…非!侵!入!式!觀!測!主!要!依!托!“深!瞳!vii!型!”現!有!設!備!)…輔!以!定!期!外!觀!記!錄!及!…環!境!參!數!采!集!…
預!期!成!果!:…1.完!成!《西!門!崗!亭!共!生!真!菌!周!報!》至!少!12!期!…2.形!成!《真!菌!與!標!兵!和!諧!共!生!十!大!守!則!草!案!)》…3.為!申!報!“宇!宙!和!平!蘑!菇!獎!”…奠!定!理!論!基!礎!…
沙盤上,代!表!塔!塔!的!小!蘑!菇!影!像!…頭!頂!…赫!然!出!現!了!一!個!…閃!爍!著!金!光!的!…虛!擬!獎!杯!…上!麵!刻!著!“u!n!i!v!e!r!s!a!!p!e!a!c!e!f!u!n!g!u!s!a!!a!r!d!”!
玄貓熔岩眼瞳金光流轉,爪子裡的“s優”鵝卵石差點脫爪:“咪?!小塔!你這預期成果…是不是有點過於宏大了?!宇宙和平蘑菇獎?!)”
“嚶!老板!格局要打開!冰山女王想看數據,就給她看個大的!讓她在‘和諧共生’的學術海洋裡遨遊!)”塔塔菌褶光芒堅定。
就在這時!
崗亭外,那輛銀灰色轎車再次無聲滑停。周特助下車,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和!一!支!看!起!來!就!很!貴!的!簽!字!筆!他臉上的表情,混雜著一種即將踏入規則泥潭的悲壯和職業性的麻木。
他走進崗亭,無視了牆角那幾朵正在為“宇宙和平”努力的蘑菇和呆滯的標兵,徑直走到李清風工作台前。他將那個厚厚的文件夾放在申請表旁邊,聲音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穩:
“李保安,申請表和相關附件初稿我們準備了一下。秦總對研究方向…做了一些…指示。”他特意強調了“指示”二字,眼神複雜地掃過牆角的小蘑菇。
李清風平靜地拿起那份厚厚的文件夾。打開一看,裡麵不僅有填好的申請表項目名稱被改成了更“學術”也更拗口的《筒子樓西門崗亭特定微生境下乳白色傘菌屬真菌的周期性活性波動及其與模範植株sy02能量場耦合關聯性研究》),還有十幾頁的《研究背景與意義》、《國內外研究現狀綜述主要是關於盆栽蘑菇的)》、《詳細研究方法含深瞳vii型參數設置建議)》、《風險評估報告含真菌孢子擴散模擬、sy02心理承受力評估)》、《預期成果列表及轉化路徑》…甚至還有一份《項目團隊成員簡曆》主要成員:周特助,特長:項目管理;技術支持:深瞳vii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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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貓意念空間裡,塔塔看得“菌蓋”發暈:“嚶嚶嚶!老板!他們來真的!連我的孢子擴散都模擬了?!還評估新鄰居的心理承受力?!sy02號現在隻有‘呆滯’這一種心理狀態好嗎!)”
李清風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平靜而迅速地掃過這堆文件。他的紅筆在某些地方輕輕點了點:
研究背景裡一句“該真菌可能蘊含未知生物能量”被劃了個小圈。
風險評估報告裡“真菌活性異常波動可能導致sy02標兵心態失衡”旁邊打了個小小的問號。
《項目團隊成員簡曆》上“深瞳vii型”的名字旁邊,被他工工整整地添加了一個括號備注:主要觀測設備,非生物體成員,不享受項目津貼)。
看完,他放下文件夾,拿起那份《審批流程細則》,翻到“初審環節保安職責”部分,指著其中一條,對周特助平靜道:“依據細則,初審環節,崗亭執勤保安需對申請項目的‘必要性’、‘合規性’及‘對現有試驗點秩序的潛在影響’進行書麵評估,並簽字確認。同時,需提供試驗點當前狀態說明及設備部署情況報告作為附件。”
說完,他不知從哪裡又摸出一份空白的《綠化試驗點子項目申請初審意見表》,工工整整地放在申請表旁邊。
周特助看著那份空白的初審意見表,眼角又開始抽搐。他感覺不是來申請研究蘑菇的,是來參加一場由保安主導的學術答辯!
李清風沒有理會周特助的內心風暴。他拿起筆,在那份空白的初審意見表上,開始工工整整地書寫:
【初審意見共生真菌研究子項目申請】
申請人:秦氏集團代表:周xx)
項目名稱:《筒子樓西門崗亭…耦合關聯性研究》名稱過長,建議簡稱:《共生真菌觀測》)
初審意見:
1.必要性:申請方指出共生真菌呈現規律活性,此現象為深瞳vii型設備啟用後首次記錄。為厘清活性性質自然規律或設備乾擾?),並評估其對標兵植株sy02號試驗點核心資產)的長期影響積極或消極?),開展針對性觀測具備一定必要性。初審通過)
2.合規性:申請研究方法非侵入式觀測)符合《小區綠化植被管理條例》及《設備使用規範》。風險評估報告中關於“孢子擴散模擬”及“sy02心理評估”部分,依據不足,建議刪除或補充實地觀測數據支撐。部分合規,需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