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城市換上了霓虹編織的晚裝。盛世華庭西門崗亭內，李清風剛與值晚班的同事做完交接。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回他那位於筒子樓的小窩，而是換上了一雙更舒適耐磨的平底布鞋，將手電筒彆在腰後，拿起那本厚厚的、封麵已經有些磨損的《夜間巡邏重點區域及安全隱患排查記錄本》。
“老張，我去西邊那片老城區轉轉，聽說最近那邊路燈壞了不少，晚上不太平，順便看看有沒有流浪人員需要幫助。”李清風對同事老張說道，理由充分且符合他一貫“愛崗敬業”、“心係社區”的人設。
老張不疑有他，點點頭：“行，李哥你小心點，那片確實亂，聽說快拆了，都沒人管。早點回來啊。”
“嗯，知道了。”李清風應了一聲，身影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他口中的西邊老城區，正是蘇晴提到的那個老太太出事的地方。這片區域大多是一些上了年頭的老舊平房和狹窄巷弄，多數居民已經搬走，牆上用紅漆畫著大大的“拆”字，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猙獰。斷壁殘垣隨處可見，空氣中彌漫著灰塵、垃圾腐敗和一種名為“破敗”的氣息。幾盞僥幸還能工作的路燈，發出昏黃而搖曳的光，勉強驅散著小片區域的黑暗。
在李清風的感知中，這片區域的“氣”非常紊亂。殘留的人間煙火氣與拆遷帶來的“破敗煞氣”交織，更深處，還隱隱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汙穢的精神力殘留，正是他在蘇晴身上感知到的那種，隻是在這裡更為清晰和濃鬱。
他像個真正的夜巡保安一樣，一邊走，一邊用手電筒照射著角落、廢棄的房屋內部，並在記錄本上寫寫畫畫：“三號巷口路燈缺失”、“七號院圍牆有坍塌風險”、“廢棄五金店門鎖損壞，需通知拆遷辦加固”……工作態度一絲不苟。
隨著他逐漸深入區域核心，那絲陰冷汙穢的感覺越來越明顯。最終，他在一條尤其狹窄、堆滿建築垃圾的死胡同儘頭停了下來。胡同的牆壁上布滿了斑駁的苔蘚和塗鴉，地麵潮濕，空氣中那股腐朽的味道也最重。
在他的感知裡，這裡盤踞著一團模糊的、充滿驚懼與怨恨意識的能量體——一個因地脈變動拆遷動土）和此地殘留的強烈負麵情緒可能是原住戶的某種慘痛經曆）而偶然凝聚、尚未形成完整靈智的“地縛殘靈”。它本能地散發著驚懼氣息，影響著靠近它的、心神不寧或陽氣較弱的存在，比如那位不幸的老太太。
“就是這裡了。”李清風放下記錄本，看著那團在常人眼中空無一物的角落，語氣平淡得像是在確認一個垃圾桶的位置。
那團殘靈似乎也感知到了李清風的靠近，它沒有智慧，隻有本能。它感覺到這個新來的“生物”身上沒有散發出它熟悉的恐懼情緒，反而有一種讓它極其不舒服的、如同暖陽般平靜溫暖的氣息。它躁動起來，無形的力量開始試圖影響李清風的心神，將各種驚恐、絕望、被扼住喉嚨的幻象投射過去。
然而，這些足以讓普通人心膽俱裂的精神乾擾，落在李清風浩瀚如海、凝練如鋼的神魂之上，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激起，就像一滴墨水試圖染黑整個太平洋。
“聒噪。”李清風微微皺眉，並非因為受到影響，而是覺得這玩意兒有點……吵。就像睡覺時耳邊有隻蚊子在嗡嗡叫。
他沒有動用任何驚天動地的法術。對付這種連“鬼”都算不上的低級能量聚合體，甚至不值得他動用一絲真元。他隻是調動起自身那經過千錘百煉、早已萬邪不侵的磅礴氣血與純陽神魂之力，如同一個普通人舒展身體般，自然而然地，朝著那片區域，輕輕地……呼出了一口氣。
這不是普通的一口氣。這是一位元嬰後期大圓滿修士，生命本源極度旺盛，自然而然帶出的、蘊含著至陽至剛、滌蕩汙穢氣息的“真陽之氣”。對於陰邪之物而言，這無異於烈陽融雪，天克！
“嗤——”
仿佛冷水滴入熱油鍋，一聲極其輕微、幾乎不可聞的消融聲響起。那團盤踞在此、散發著驚懼怨念的殘靈，連一絲掙紮都沒有，就在這股至陽之氣下如同陽光下的薄霧般，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連同空氣中那陰冷腐朽的氣息，也隨之一掃而空，仿佛被一股清風吹散，連帶著巷子裡的空氣都似乎清新了幾分。
做完這一切，李清風麵不紅氣不喘，甚至連腳步都沒移動一下。他拿起記錄本，在上麵補充了一句：“死胡同儘頭，建議加強清掃，堆放垃圾易滋生細菌和……不良氣味。”
完美地將超自然事件歸結為環境衛生問題。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時，腳步卻微微一頓。他的目光落在了牆角一堆碎磚爛瓦的下方。那裡，似乎有一樣東西，在剛才殘靈消散的瞬間，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若非他感知敏銳，幾乎會忽略掉。
他走過去，彎腰，撥開表麵的碎磚，從潮濕的泥土裡，撿起了一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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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隻有指甲蓋大小、顏色灰撲撲、形狀不規則的小石頭片子，材質似玉非玉，似石非石，表麵布滿了天然的裂紋，毫不起眼，扔在路邊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但李清風卻從這石頭片子上，感受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他之前給林浩的那塊“鎮煞石”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內斂的“土屬性”靈氣波動，而且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火願力的痕跡？
“這是……某個古老土地廟的廟基碎片？或者說，是承載過地隻微弱法印的‘神像’殘片？”李清風捏著這小碎片，若有所思。這碎片本身蘊含的靈氣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但其材質特殊，能自發彙聚並穩定極其微量的地脈之氣土屬性靈氣），並且因為曾受香火，帶有一絲安宅、鎮守的意蘊。之前那個殘靈之所以能盤踞在此未被自然消磨，恐怕也是無意中借助了這碎片彙聚的微量地脈陰氣。而剛才他一口真陽之氣滌蕩汙穢，也順便激活了這碎片內蘊的那一絲鎮守安宅的正麵意蘊，故而才有一閃而過的微光。
“聊勝於無。”李清風隨手將這小碎片揣進了保安製服的口袋裡，就像撿了顆稍微特彆點的鵝卵石。“拿回去墊花盆底，應該比普通石頭強點。”
對他而言，這確實是垃圾。但對現在靈氣枯竭的末法時代，任何能自發彙聚、穩定靈氣的物件，哪怕效果再微弱，也足以讓那些低階修士打破頭了。
徹底解決了這點“曆史塵埃”，李清風像個完成了一項普通巡查任務的保安一樣，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著記錄本，打著手電，不緊不慢地離開了這片即將徹底消失的老城區。
在他身後，那條死胡同仿佛卸下了某種沉重的負擔，連斑駁的牆壁在月光下都顯得寧靜了許多。
回到崗亭附近，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先去了趟小區角落的那個小花壇，從裡麵挑了幾塊大小合適的普通鵝卵石，然後將口袋裡那塊灰撲撲的“廟基碎片”混入其中，一起揣著回到了崗亭。
“喲，李哥，這麼快就回來了？西邊那邊情況怎麼樣？”老張問道。
“還行，就是環境衛生差了點，路燈壞了幾盞，已經記下來了，明天報給維修班。”李清風一邊說著，一邊很自然地走到牆角，拿起那個綠色噴壺，開始給他那幾盆“寶貝”澆水。
他先給那幾朵小蘑菇噴了噴，水霧氤氳中，蘑菇哼唱的調子似乎更加空靈安寧，仿佛剛做完一場spa。
接著，他給“永恒基石”澆水，同時看似隨意地將剛才撿回來的那幾塊鵝卵石，包括那塊混在其中的“廟基碎片”，墊在了花盆的底部。
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手，對著牆角那幾盆植物，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好了，給你們加了點‘底肥’，以後長得更穩當點。”
玄貓在它的空間裡翻了個身，熔岩眼瞳瞥了一眼那花盆底部：“嚶嚶嚶~老板，您這‘底肥’的檔次是越來越低了，連土地廟的碎渣都往回撿……不過，蚊子腿也是肉嘛，聊勝於無，聊勝於無。）”
“咪。小塔，勤儉持家是美德。一草一木，皆有其用。聚沙成塔，集腋成裘，道途漫漫，能省則省。）”李清風意念回應得理所當然。
他坐回座位，拿起搪瓷杯，發現裡麵的枸杞水又喝完了。他熟練地打開櫃子，數出十一顆枸杞，接滿冰水。
滋溜——
滿足地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感覺順著喉嚨滑下。
今晚的“加班”巡邏，成果顯著。既清理了轄區內的“安全隱患”，又為崗亭的“綠化建設”添磚加瓦，順帶還鍛煉了身體。
真是充實而又平凡的一晚。
至於口袋裡那點微不足道的“曆史塵埃”，誰又會在意呢？
第20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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