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嫣低著頭發呆,視線裡突然出現一雙有些磨損的女士皮鞋。
小妹妹……你,一個人啊?”女人的聲音有點乾澀,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陳嫣抬起頭,撞上一雙充滿擔憂,卻又有些疲憊的眼睛,眼角的細紋裡藏著善意。這個女人她並不認識。
陳嫣隻是點了點頭。
“那你很勇敢,小妹妹,自己今天一個人來這裡。”女人說道,聲音中充滿了鼓勵和安慰。她又像是找到了話頭,在她旁邊隔著一個座位坐下。
“我……陪我妹妹來過這兒。”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陳嫣手裡那個捏得緊緊的、印著藥店ogo的塑料袋,聲音更輕了,“這藥,吃了是會沒力氣,心裡頭也空落落的,是吧?”
她的話並不流暢,甚至有些詞不達意,但那種試圖理解的笨拙,比任何流暢的安慰都更真實。
她沒等陳嫣回答,仿佛在自言自語:“我妹那時候也說,藥片好咽,可心裡的苦,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這裡的醫生和我說過,要想治療這種病,就不能把它看成你必須要根治到底的病,你得自己找顆糖含著,哪怕舔一下。”
阿姨想說藥,口服容易,心裡的藥更重要每個人的治療方式不一樣,但你要相信自己一定會好。”
…
谘詢室的燈光是暖黃色的。白景醫生看著眼前的女孩——她像一隻受驚的鳥,仿佛一點聲響就會讓她飛走。
“陳嫣?”
女孩點點頭,然後就坐下來把自己過往的報告表拿出放在桌子上,
陳嫣把自己過往的報告表拿出放在桌子上。白景沒有急著去翻,他的目光先在女孩用力到發白的指節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才接過,一張張仔細閱讀。
陳嫣神色平靜地看向白景閱覽報告,剛才那人的話,像一根細微的蛛絲,在她漆黑的心井裡垂了下去。
“你看起來有些緊張?”白景的注意力從報告移向女孩,不是審視,更像是…確認。
“是有點。”陳嫣聽到自己的聲音乾巴巴的。她的指腹在膝蓋上用力摩挲,幾乎能感受到牛仔褲布料的每一根纖維。
“彆緊張,很高興你今天能來這裡。在開始之前,我想告訴你,這裡是一個非常安全的空間,沒有評判,隻有理解和共同探索。”
“我們今天聊的所有內容,都由你來主導,你覺得不舒服的任何時刻,都可以隨時喊停,好嗎?”
等女孩點頭了,白景才重新說道:“那我們開始?我很好奇,是什麼樣的一股力量,推動著你今天決定預約並走進來的呢?哪怕隻是很小的一股力量。”
“…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覺得撐不下去了吧。”
白景在筆記本上記下的不再是“累”,而是“耗儘感”這個詞。
白景身體前傾,手撐著下巴,“很好,陳女士,那我想問問以前那些能讓你感覺到一點點光亮或色彩的事情,比如聽一首老歌,吃一塊喜歡的蛋糕,或者見到某個朋友,現在它們還管用嗎?”
陳嫣搖了搖頭,“不,我的個人情況很複雜,親人,朋友,這些,你認為的我都沒有。”
聞言,白景坐姿重新調整。
“謝謝你配合我,好,那我問問在目前的生活裡,有沒有那麼一個瞬間,你會覺得自己的生活多出色彩。哪怕是幾分鐘,比如在喝一杯熱水的時候,或者在深夜終於躺到床上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