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嫣,現在的你感覺怎麼樣?”白景輕聲的向對麵女孩問道。
女孩表情自然坐姿和剛才一樣,但剛才朝著白景伸出的手僵在那裡不動,白景見此也從盆栽的綠植上取走一片嫩綠的葉子。
“陳嫣,”白景把嫩綠的葉子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剛才我和你的聊天中我有些事情想不起來了,我記得你剛才是有說過自己有自殺的念頭,對嗎?”
女孩神情木然的抿嘴沒說話。
白景的指尖離開那片嫩綠的葉子,診室裡靜得能聽到窗外遙遠的車流聲。他沒有催促,隻是耐心地等待著。
“你身上的這個病是你的媽媽遺傳給你的,這句我記得你是親口說了四五遍的,”白景一臉肯定的說道,目光緊盯著女孩的眼睛,
“你說你撐到了現在,是因為你的朋友一直陪你堅持下去,那現在呢,如果你死去後,你的朋友會怎麼樣?”
女孩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疑惑,她喃喃地說道:“我的朋友?誰是我的朋友?我沒有朋友,沒有家人,我隻有小貓陪著我……”
“在你心裡,‘朋友’究竟意味著什麼呢?”白景追問。
陳嫣的雙手慢慢握緊,指節泛白,仿佛在虛空中擠壓著一個看不見的形體。
“就是……兩個各自滾動的球,最後……最後穩穩地靠在一起,變成一個……不會再分開的整體。”
“像是在陌生人基礎上,更進一層的關係嗎?”白景試圖理解。
“不對!你不明白!”陳嫣猛地搖頭,語氣帶著一絲焦躁,“你和我,現在就是兩個碰巧滾到附近的球。你是醫生,我是病人。
看完病,就會朝著不同的方向滾開——這是我們全部的關係。”她重複著,像是在告誡自己,又像是在提醒他。
“對,我是醫生,你是病人。”白景微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聲音裡帶著探尋,“但為什麼,我們不能從此刻開始,也成為彼此的朋友?”
陳嫣倏地抬起頭,目光像受驚的鳥兒般在他臉上停留了一兩秒,然後化為一聲極輕的、自嘲般的嗤笑。
“你?你不會想成為我的朋友的。”她的語氣異常篤定,那是被無數次驗證後烙下的認知。
“關係可以從這裡開始。”白景的聲音很平靜。
“然後呢?”陳嫣的脖子輕微地抽動了一下,她下意識地用手捂住,“然後讓你看看我是怎麼把身邊所有人都拖下水的?還是讓你每天對著一個脖子會抽筋的怪物?”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玻璃碎裂一樣紮人。
她太清楚了。
每一次短暫的靠近,最終都會歸於冰冷的陌生。
她像個移動的災星,總會把壞運氣傳染給身邊的人。
還有……她下意識地抬手,想要遮住自己的脖頸——那裡偶爾不受控製的抽動,總是能精準地招來那些讓她無地自容的目光。
“那麼,陳嫣,”白景將雙手攤開,是一個毫無威脅的姿態,“有什麼證據能證明,我與你絕對不可能成為朋友呢?或者說,有哪些事實,不支持我們做這個嘗試?”
“我們……這才第一次見麵。”她的理由簡單,卻仿佛牢不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