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炕桌上的水果糖,趙平倉死的心都有了。
突然之間,他覺得有些可笑。
自己費儘心機,可到頭來,自家人的眼光卻隻盯在了這點雞毛蒜皮的小利上。
那他這個支書讓出來的,是不是有些太過痛快了?
“丫頭,這些東西大概得多少錢?”
趙平倉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不知所措的月娘問道。
語氣當中,沒有了之前的那種嚴厲,卻多了一股子說不上來的落寞。
男人活到趙平倉這個歲數,最怕的是什麼?
最怕的就是後輩兒孫眼窩子淺,最怕的就是明明自己已經拚儘全力了,但他們根本無法接得住。
他和趙紅旗明爭暗鬥了一輩子,以前都是東堯壓著北堯。
可自從李越山翻身之後,趙紅旗立刻扶搖直上,他連人家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就這,趙平倉也隻是覺得趙紅旗是近水樓台而已。
所以在李越山說要他讓出支書的時候,他非但沒有任何埋怨,反而滿心歡喜。
他知道,他的運氣來了。
可後來這一係列的事,真讓他心累。
除了大小子還算聽話之外,家裡麵有一個算一個,沒有一個能比得上趙紅旗那兩個兒子的。
趙二彪,那是老太爺提起都嘬牙花子的後生,他不奢望也不希望自己家裡有那樣凶狠的後生。
可趙四彪同樣做事滴水不漏,很多事情從他當初在老太爺家,開口問他大哥的時候,就看得出來。
可輪到他們家的時候,卻多少有點相形見絀。
“大概……六毛錢左右。”
月娘心裡這麼一算,自己都把自己嚇了一跳。
拿的時候,下意識的感覺就是一些邊角料而已,沒多大的事。
可聽了老爹的話,心裡一盤算,這才反應過來。
就這幾顆糖外加兩塊點心,就能換一斤細糧!
趙平倉沒有說話,轉身拉開炕櫃,從裡麵先是取出一個布裹子,然後又在孩子們驚駭的眼神下,拿出了皮錐。
這皮錐,是以前農村搓麻繩用的軟杵子,就像後世裹著電線的皮線一樣。
那滋味……一用一個不吱聲。
“帶伢子們出去!”
拎著皮錐的趙平倉冷著臉,看向炕頭前站著的婆娘說道。
那婆娘看到當家的拿錢出來,還想再多說兩句,可看到手裡的皮錐之後,還是聰明的選擇了閉嘴。
要知道,當家的手裡邊的家夥不隻娃娃們怕,她也怕!
趙平倉的婆娘沒有絲毫猶豫,拉著三個伢子轉身就跑,至於剩下的倆丫頭,她就顧不上了。
等所有娃娃都出去之後,趙平倉拿起錢來,遞到了月娘麵前。
“明早上去過個賬,這些東西就當是咱花錢買來的。”
說著,將錢塞給了月娘。
月娘低著頭,手裡緊緊的攥著錢。
“爹,也沒多少東西,叮囑月娘以後彆伸手就是了。”
就在趙誌雄端著酒盅事不關己的時候,突然看到已經揚起皮錐的老爹使勁地朝著他使眼色。
還好老大這個時候反應不慢,趕緊站起來攔著老爹說道。
“沒多少東西?”
趙平倉看向月娘說道:“你以為拿的少,彆人就發現不了?”
“依照李越山的性子,若是趙招娣連這點心思都沒有,他會放心安排她去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