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愕然回頭,隻見人群分開,一位須發皆白、目光炯炯的老者,在一位藥童的攙扶下,穩步走入公堂。
來人正是致仕禦醫,秦老,秦萬鬆。
秦老掃視堂上眾人,目光最終落在宋知州身上:“醫者仁心,配方之爭竟至傷人性命,此事關乎霖安城醫道清譽,老夫豈能坐視不理?宋大人,還望你秉公執法,莫要寒了天下醫者的心啊!”
宋知州連連點頭:“秦老言重了,本官自當公正處理。”
宋知州當然知道秦老身份,他老人家雖退出太醫院多年,可他在杏林之中的威望和名聲依舊存在,門生故舊更是遍布朝野。
得罪他,就是得罪天下醫者,更是得罪那些跟秦老關係深厚的權貴。
宋知州掏出手帕擦汗,頓感壓力倍增。
林軒對著秦老微微頷首,算是表達謝意。
話音未落,又見蘇老太公在蘇半夏攙扶下顫巍巍地走進公堂。
老人雖年邁,但目光如炬,直指賀元禮:“賀家小子!老夫還沒死呢!你就敢對蘇家下如此毒手?”
林軒立刻上前攙扶,看向半夏問到:“老太公,娘子,你們怎麼來了?”
“祖父他老人家得知你要擊鼓鳴冤後,放心不下,執意要來看看。”蘇半夏語氣平淡,將內心的擔憂小心翼翼隱藏起來。其實,她自己也放心不下,隻不過話到嘴邊,咽了回去。
“三七有小蓮照看著,她比我更會照顧人。”蘇半夏補充,也是為了告訴林軒,後方穩當,不必牽掛。
林軒微微點頭:“有勞娘子了。”
蘇老太公輕輕拍了拍林軒手背,笑容和善:“孫婿啊,辛苦你啦。我擔心你一人頂不住。再說,這已經不是你和賀元禮之間的私事,而是關係到我濟世堂的生死存亡,老夫又豈能袖手旁觀?”
林軒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低聲道:“老太公,您不必如此...”
老太公眼神陡然一變,異常堅定,他轉向宋知州,擲地有聲:“宋大人!老夫雖年邁,但還沒到癡傻地步。老夫可是記得清清楚楚,為了避免冤枉錯案發生,我朝特意頒發了一套上訴的律令。判決之結果,如有不服或是翻供,可以縣上訴於州,州上訴於監司,如再有不服,則可至京師擊鼓鳴冤,如再不服,可以上訴禦史台,若還是不服,還可以邀車架,向皇上稱冤申訴。今日大人若不能給三七那孩子討回個公道,老夫拚了這條老命也要上京告禦狀!”
言辭犀利,振聾發聵。
堂內外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老人的決心震撼了。
【這幫刁民!】宋知州內心暗罵,【一個致仕的老太醫,一個半死不活的老頭子,也敢來威脅本官!還有那林軒,不過是個贅婿,竟如此難纏!賀家也是,做事不留後路,如今讓我如何收場?】
宋知州此刻真是如坐針氈。他一麵要維持官威,一麵又不能讓賀元禮太難堪——畢竟賀家送來的金銀還在府庫中閃著誘人的光芒。
但秦老和蘇老太公的出現,讓形勢陡然逆轉。若真鬨到上京告禦狀的地步,他這頂烏紗帽怕是保不住了。
堂外百姓之中不斷有議論聲傳來,而且聲音越來越大:
“必須嚴懲賀家!”
“不能讓他們逍遙法外!”
“宋大人要是偏袒,我們就一起聯名上告!”
林軒見時機成熟,上前一步,聲音清晰而堅定:“大人!李掌櫃雖認罪,但其證詞漏洞百出,明顯是在為主子頂罪!若大人今日如此判罰,恐怕難以服眾!屆時不僅寒了百姓的心,更會讓朝廷以為霖安司法不公!”
宋知州肥碩的臉上冒出細密的汗珠,他掏出手帕擦了擦,艱難地開口:“這個...本官再審...”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賀元禮突然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威脅:“大人,既然罪魁禍首已經認罪,何必再節外生枝?某些人不過是想借題發揮,打壓競爭對手罷了。”
林軒立即反駁:“賀少爺此言差矣!這不是商業競爭,這是違法犯罪!若是人人都可以雇凶傷人再用錢擺平,王法何在?天理何存?”
秦老也沉聲開口道:“宋大人,醫者仁心。若因商業競爭便可傷人性命,日後誰還敢行醫濟世?”
蘇老太公更是直接:“宋大人!今日你若不能公正判決,老夫現在就寫狀紙,咱們禦史台見!”
在三方壓力和百姓輿論的逼迫下,宋知州終於頂不住了。他重重一拍驚堂木,咬牙道:“此案本官已有決斷!李掌櫃為主謀,判流放千裡,終生不得返籍。”